季玄心口猛地骤停,周身血液瞬间冻凝。
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卷全身,无形大手扼紧咽喉,窒息感铺天盖地。
他半生筹谋算计,此刻在神魔般降临的帝王身前,尽数沦为虚妄。
一旁的玄戈,眼底不见半分惧色。
绝境逼至尽头,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癫狂。
“哈哈哈……”
玄戈仰头放声狂笑,笑声嘶哑尖利,宛若暗夜枭鸟泣血悲鸣。
“嬴政!你来得恰到好处!你一心登临人皇之位,欲与大秦国运相融?今日我便让你亲眼见证,何为天命不可逆!”
嬴政眸光沉敛,裹挟万里山河气运的眼眸微微眯起,磅礴威压轰然压落,欲将口出狂言之人碾作飞灰。
玄戈动作更快,杀意未至,术法先行。
“以残躯祭幽冥,玄鸟泣血,地煞化兵!敕令!”
他不躲不抗,扬手重重拍向自己天灵。
体内修为逆流暴走,以自残神魂根基的方式轰然燃烧。
轰然巨响炸响。
玄戈身躯并未朝着嬴政爆冲,反倒化作一团腥臭浓稠的血色雾霭,尽数涌入密室碎裂的青石板下方。
血雾浸染之地,诡异猩红符文接连亮起。
纹路扭曲邪祟,充斥毁灭污秽之气,一座远比天界法阵更为古老凶险的阵图缓缓成型。
引煞阵。
以献祭者血肉神魂为钥匙,强行破开地底深渊的禁忌凶阵。
季玄望着消散无踪的同伴,昔日他鄙夷玄戈只剩蛮力疯性,此刻才恍然,正是这份不计生死的决绝,为他们搏出最后一线契机。
悲悯转瞬化作冰冷决然。
他没有效仿献祭,也不曾贸然直面嬴政锋芒。
身形疾转,扑向阵图边角的凹陷凹槽。
体内催动法阵后枯竭的本源力量,连带自身神魂根基,尽数蛮横灌入凹槽之内。
他不愿做开启大阵的钥匙,甘愿化作牵引凶煞的祭品。
“嬴政,你终究拗不过苍天!”
嘶吼响彻密室,季玄身躯飞速干瘪,皮肉失去鲜活光泽,血肉层层萎缩。
生命精华被血色阵图疯狂蚕食殆尽。
弥留之际,他转头望向嬴政,枯槁面容只剩骷髅轮廓,眼底藏着复仇般的快意。
你自诩执掌国运,身连地脉根基。
那就好好体会,这片你守护的土地深处,藏着何等蚀骨污秽与无尽绝望。
阵阵嗡鸣此起彼伏。
玄戈与季玄双双以身献祭,血色引煞阵彻底催动全开。
整间密室连带整片府邸剧烈震颤。
无形凶煞波动穿透厚重岩层,直抵咸阳城深埋千年的地脉深处。
大地晃动,地势倾覆。
咸阳城乃是大秦龙兴腹地,气运汇聚核心,龙脉之下从无纯粹祥和之气。
数百年战火征伐,无数枉死冤魂,屠戮生灵与受压奴役,所有阴暗负面之力层层沉积,在地脉底层凝成狂暴污秽的地脉煞气。
平日这股凶煞被国运龙脉死死镇压,如同被困深渊的恶龙,蛰伏不动。
此刻引煞阵如同毒针刺入恶龙命脉,破开禁锢枷锁。
地底深处,一道无形咆哮震天彻地。
积攒千年的煞气化作墨色洪流,挣脱束缚,顺着地下脉络裹挟滔天怨毒,朝着龙脉中枢章台宫疯狂奔涌。
咸阳城内,百姓权贵齐齐心口骤紧,寒意瞬间包裹身躯。
暴戾烦躁的情绪无端滋生,街巷之间争吵怒骂接连响起。
苍穹天色,骤然暗沉几分。
密室之内,嬴政神色凝重至极。
身融地脉的他,清晰感知到煞气洪流奔腾肆虐。
瞬间洞悉对方最终图谋。
玉石俱焚。
此番算计绝非刺杀颠覆,而是要从根源斩断人皇根基,彻底污染大秦龙脉。
一旦煞气攻入章台宫核心,国运即刻崩塌,天灾战乱四起,六国残余势力趁势作乱,刚与人道相融的他,必将迎来灭顶之劫。
为时已晚。
追杀残魂毫无意义,布防守城更是来不及。
煞气奔行速度超乎想象,转瞬便要抵达腹地。
嬴政眼底凝起万古霸道决绝。
尔等执意引煞毁国,那朕便以身化作大阵,亲自承接凶煞。
身形一晃化作残影,转瞬离开密室,冰冷话音久久回荡。
“普天之下,无人能倾覆朕的江山。”
下一瞬,身影落于雍州熔炉地宫。
此地是他蜕变升华之地,亦是关中龙脉地气最为旺盛的节点。
大步踏入地宫深处,盘坐于镌刻先祖功绩的阵眼中心。
双目闭合,识海中璀璨烈日般的国运人道真元全力催动。
他做出远比两人献祭更为疯狂的抉择。
主动敞开肉身神魂,撤去国运筑起的层层屏障,直面奔涌而来的漆黑煞气洪流。
舍弃宫城龙脉,所有凶煞尽数朝着自己袭来。
朕便是大秦龙脉,朕便是人道本源!
以血肉之躯承接灭城凶煞,孤身化作引煞阵眼。
地底煞气感知到极具吸引力的气息,骤然调转方向,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携雷霆威势狠狠撞入地宫。
剧痛在体内轰然炸开。
肉身化作凶险战场。
一边是汇聚万民信念、先祖遗愿的神圣人道真元,浩然正大。
一边是凝结杀戮怨念、千年阴晦的邪异地脉煞气,狂暴肆虐。
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经脉骨骼五脏之中疯狂冲撞、互相吞噬。
嬴政咬紧牙关,难以忍受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压抑的闷哼低声溢出。
肌肤寸寸开裂,黑色蛛网纹路爬遍全身。
鲜血尚未渗出,便被煞气浸染成墨黑,顺着毛孔缓缓流淌。
意识在剧痛洪流中摇摇欲坠,万千针芒反复穿刺神智,黑暗不断侵蚀心神,险些彻底沉沦。
濒临覆灭之际,识海中心的国运真元骤然迸发万丈金光。
将士忠魂,百姓祈愿,先祖期许,尽数凝于光芒之中。
如同风暴深海里的灯塔,稳稳护住最后一缕神志。
吞噬煞气,熔炼邪祟。
将万般阴晦,化作自身修行根基。
霸道意念在脑海中轰然成型。
嬴政强忍神魂剧痛,催动人道真元不再固守防御,主动包裹撕扯汹涌煞气,强行研磨炼化。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胜出便可突破境界,实力暴涨;落败便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地宫之中,光明与黑暗的厮杀抵达顶峰。
嬴政身躯不断吞吐伸缩,疯狂吸纳源源不断的地底煞气。
体表黑血层层凝结,凝成厚重污血外壳。
当最后一缕煞气尽数被吞入体内,动荡的地宫彻底归于死寂。
阵眼之上,帝王身影消失无踪。
一具布满狰狞裂痕、通体漆黑的血色巨茧静静伫立。
微弱细碎的生机,在茧体深处艰难存续,生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