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院子的购房合同签得异常顺利。当马明把那十万定金拍在房东面前时，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激动得差点给他鞠个躬。这年头，愿意全款接手这种随时可能拆迁、产权又复杂的“老破小”的冤大头，确实不好找。
走出中介所，马明将合同副本塞进公文包的最夹层。二十五万的缺口已经补上，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月后的拆迁公告，届时这套破院子的身价至少能翻五倍。
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即将到手的喜悦，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部门助理发来的微信群通知：“紧急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全体市场部人员在第一会议室集合，王总将亲自听取‘Q4季度核心推广项目’的最终竞标方案。请各位务必做好准备。”
马明眉头微皱。
原本定在下周的竞标，突然提前到了今天下午？而且是在他刚刚否决了赵强的短视频投放方案之后。这时间点卡得太过巧合，巧合到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老马！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张伟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又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天科股份真的跌停锁死了！卖单堆积如山，根本没人敢接盘！我早上听你的全跑了，现在看着那帮还在里面死扛的机构在哭爹喊娘，我这心里……真他妈爽！”
“先别爽，听我说。”马明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张伟，你手里现在握着的那笔现金，先别急着进‘华能科技’。帮我个忙，查一下天科股份这次最大的供应商是谁。”
“供应商？这有什么好查的？”张伟虽然疑惑，但出于对马明的盲目信任，还是立刻应道，“行，我在圈子里有人，给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马明眯起眼睛看向写字楼的方向。赵强既然敢把竞标提前，手里一定捏着什么让他有恃无恐的筹码。上一世，马明就是在这次竞标中，因为拿不出像样的“渠道资源”而被王总痛批，从此失去了话语权。
十分钟后，张伟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老马，你神了。天科股份最大的线下活动供应商，叫‘众星传媒’。但这公司的法人是个叫刘芬的老太太，而实际控制人……通过股权穿透，竟然是赵强他妈的小舅子。”
马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如此。
赵强明面上被否决了短视频方案，背地里却早就给自己家的关联公司铺好了路。所谓的“核心推广项目”，不过是他用来转移公司资金、给自家亲戚输送利益的幌子。
下午一点五十，第一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总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阴沉。赵强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眼神时不时挑衅地扫向马明。
“人都到齐了。”王总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次Q4的项目，公司非常重视，预算追加到了三百万。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要的是落地，是资源！”
说完，王总看向赵强：“赵强，你先来。”
赵强自信一笑，站起身，并没有打开PPT，而是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合同草案。
“王总，各位同事。既然马明说短视频转化率低，那我们就玩点实在的。”赵强将合同推到王总面前，“这是我动用私人关系，联系到的国内顶尖线下活动执行方——众星传媒。他们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承接我们Q4所有的路演活动。而且，他们承诺，只要签约，就能直接导入他们手里的高端客户资源，预计转化率能达到百分之十五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百分之十五的转化率，在行业内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总翻看着合同，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众星传媒？我听说过这家，业内口碑不错。赵强，你小子藏得挺深啊，这种资源都能谈下来？”
“为了公司的业绩，我当然是全力以赴。”赵强谦虚地笑了笑，随即意有所指地看向马明，“不像某些人，只会对着电脑做数据模型，真到了拼资源的时候，就抓瞎了。”
王总点了点头，看向马明，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马明，你的方案虽然逻辑通顺，但缺乏核心竞争力。如果赵强能把众星传媒谈下来，那你的方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现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明身上。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看好戏的期待。
赵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他早就查过了，马明在这个行业里毫无背景，根本不可能认识众星传媒这种级别的供应商。这次，他不仅要抢走马明的晋升机会，还要让他在公司彻底抬不起头。
马明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平静地直视王总：“王总，赵经理确实很有能力。不过，关于众星传媒这家公司，我恰好有一些不同的信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赵强脸色一变：“马明，你什么意思？输不起想泼脏水？”
“是不是泼脏水，查查工商资料就知道了。”马明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连接上投影仪，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这是我刚刚查到的一些公开信息。众星传媒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强经理的表舅。而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在上个月刚刚从五十万增资到了五百万，资金来源……似乎有些不明不白。”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强，眼神如刀：“赵强，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这是你动用的‘私人关系’，没告诉我是你亲戚开的公司！”
赵强慌了，他没想到马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一层。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王总，您听我解释！虽然是亲戚，但他们的价格确实低，而且资源也是真的……我这是为了公司省钱啊！”
“为了公司省钱？”马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王总，据我所知，众星传媒上个月刚因为税务问题被稽查过。如果我们公司和这样一家有污点且存在关联交易风险的公司合作，一旦将来出事，不仅三百万预算打水漂，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说完，马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给王总：“王总，这是我昨晚联系的另一家供应商，‘华策传媒’。虽然价格比众星传媒高了百分之五，但他们是上市公司，合规性没问题。而且，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首付款可以延后三个月支付，这对公司的现金流更有利。”
王总颤抖着手接过马明的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赵强那份合同摔在地上。
“赵强！你太让我失望了！”王总怒吼道，“搞关联交易，还隐瞒不报！你把你叔的脸都丢尽了！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赵强面如死灰，双腿发软。他怨毒地瞪了马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但在王总的怒火下，他只能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合同，狼狈地逃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其他同事看向马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不动声色地挖出对手的底细，还准备了完美的备选方案，这一手反杀，简直漂亮得让人头皮发麻。
散会后，马明刚回到工位，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张伟发来的微信：“老马，牛逼！华能科技的利好消息提前泄露了，股价已经拉了两个涨停板！我刚才全仓杀进去了！这次跟着你，算是彻底翻身了！晚上必须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马明笑了笑，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强这次虽然吃了个大亏，但他那个当老板的叔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职场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马明手里的牌，才刚刚亮出第一张。
他转头看向窗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红。
“赵强，”马明在心里默念，“这只是个开始。上一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林晓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公，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今天发了奖金，买了你最爱吃的基围虾！”林晓雯的声音甜得像蜜糖。
“回，马上回。”马明温柔地说道，“晓雯，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的新家，有着落了。”
挂断电话，马明提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公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在这个充满欲望与机遇的城市里，属于马明的传奇，正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