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城里的血
纳兰国王带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往城外走。
莫路真刺伤柏特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忙于内政，还没来得及惩罚他们。现在听说几个儿子在山脚打起来了，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脸色铁青。他必须亲自去，把这场荒唐的闹剧压下去，挽回王室的颜面。
刚走到城门口，迎面就撞上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查克岩和肖恩群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身后跟着的，都是他们的亲信，一个个凶神恶煞，目露凶光。
纳兰见查克岩和肖恩群拦住他，很不高兴。他勒住马，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得像锅底：“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肖恩群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纳兰，你坐在国王的位置上，已经太久了，也该换人了。”
纳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怒声喝道：“你们敢？竟敢夺权篡位？”
“不是夺权，是三族轮值。”查克岩接过话，语气冰冷，“当初约定好，三族轮值掌管蔓玥国，你纳兰家掌权三十几年，早就该轮到我们查克家了。你不肯让贤，我们只好自己来拿。”
纳兰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两下子，也想跟我争？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猛地拔剑，剑锋映着阳光，泛着冷冽的寒。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了上去，与查克岩和肖恩群的人战作一团。
查克岩也挥剑迎上，与纳兰打在一起。纳兰虽已年老，可剑术依旧凌厉，招招沉稳，步步为营。查克岩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刺中，好在有肖恩群从旁助阵，两人一前一后，把纳兰夹在中间，形成夹击之势。
乌木措正要上前保护纳兰，却见丘穆云冷不丁朝他挥剑砍来，剑锋带着凌厉的风。他来不及多想，不知道丘穆云为什么突然倒戈，帮着查克岩他们，可眼下只能先自保，只好挥剑相迎，与丘穆云打在一起，难解难分。
三十几个回合下来，纳兰渐渐体力不支，剑势开始乱了，动作也慢了下来。查克岩瞅准一个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剑狠狠刺穿了他的小腹。
纳兰低头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剑，剑身没入大半，鲜血汩汩涌出。他又抬头看向查克岩，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想说什么，可嘴里涌出的只有血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查克岩抽出剑，纳兰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查克岩正要冲上去补一剑，确保他彻底断气，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
肖恩群的剑，已经直指他的脖子，带着杀意。查克岩反应极快，猛地一扭身，堪堪躲了过去，剑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丝血痕。
“早防着你呢。”查克岩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戒备，他早就知道肖恩群此人阴险狡诈，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肖恩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本想坐收渔利，等纳兰和查克岩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没想到查克岩居然还留了一手。
“杀！”查克岩一声令下，他的人立刻冲向肖恩群的人，两拨人又杀成一团，比刚才更加激烈，更加血腥。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乌木措正和丘穆云打得不可开交，忽见纳兰被查克岩和肖恩群所杀，心中大惊，一分神，露出了破绽。丘穆云抓住机会，一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
##二、又被困住了
莫路真、尚卡、戈温三伙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乱作一团。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传令兵的呼喊。
一个传令兵快马加鞭飞驰而来，还没下马，就扯开嗓子大喊：“城里出事了！国王陛下遇刺身亡！肖恩群和查克岩带人在城里造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尚卡手里的剑停在半空，看着传令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你说什么？父王他……他怎么了？”
老二、老四他们也纷纷围过来，脸上满是惊恐，连声追问：“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王真的出事了吗？”
传令兵喘着粗气，把城里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莫路真还没听完，就提剑往城里跑，脚步匆匆，眼里满是焦急和悲痛。尚卡也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往城里跑去。此刻，所有的恩怨都抛在了脑后，蔓玥城出事了，父王遇刺了，他们是纳兰家的儿子，必须回去守护自己的家园。其他的蔓玥国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股脑朝着蔓玥城的方向跑去。
戈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群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走，”他缓缓开口，“我们也去。”
蔓玥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街上到处是厮杀的士兵，到处是逃命的人群，哭喊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小贩扔下担子，撒腿就跑；行人躲进屋檐下，紧紧关上门窗，瑟瑟发抖。
莫路真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纳兰，身体早已冰冷，胸口的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探了探父亲的鼻息，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那一刻，他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无尽的悲痛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查克岩和肖恩群的人还在厮杀，看见莫路真他们回来，都停了手，警惕地看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别打了。”莫路真站起身，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痛，“蔓玥城已经乱了，我们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没人听他的。查克岩的人依旧蠢蠢欲动，肖恩群的人也没有退让的意思，都想趁机掌控蔓玥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沉闷又悠长。
“呜——呜——”
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震得人心里发颤，久久回荡在天地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顺着声音望去——
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朝着蔓玥城压过来，马蹄声哒哒，整齐又沉重，敲在地面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伊拉国的军队！”有人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恐惧。
原来，伊拉国一直就对蔓玥国虎视眈眈，他们早就收买了丘穆云，这个卫城军主管一直在暗中给伊拉国传递消息。蔓玥国国土不大，与伊拉国接壤，骑马不到半天就能到，迅鹰只用半个时辰，就能把消息传过去。蔓玥国内讧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伊拉国自然不会放过，于是立刻派出骑兵，入侵蔓玥国，一路长驱直入，很快就打到了蔓玥城下。
两军在城外交锋，瞬间杀成一团。莫路真压下心中的悲痛，冲在最前面，一剑砍翻一个敌兵，又一剑刺穿另一个，眼里满是杀意。尚卡跟在他身边，刀刀见血，招招致命。查克岩、肖恩群的人，也放下了彼此的恩怨，奋勇拼杀，想击溃来犯之敌，守护自己的家园。
可伊拉国的军队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来，怎么也杀不完。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可敌人依旧源源不断，让人心里生出一丝绝望。
“退！撤回城里！”莫路真大喊一声，声音沙哑，“死守城门！”
士兵们边战边退，往城门方向撤去。可敌人追得太紧，咬着不放，刚退到城门口，又被缠上，根本无法脱身。
“关城门！快关城门！”有人大喊，眼里满是焦急。
“不能关！还有人没进来！”莫路真大喊，目光扫过城外，看见尚卡还在人群里厮杀，身边围着一圈敌兵，险象环生。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冲了回去，手里的剑挥舞着，杀出一条血路。戈温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战团，蔓玥城也是他的家，保卫家园是每个人的责任。他挥舞着长刀，一刀一个，砍翻了两个敌兵，跟在莫路真身后，一起冲到尚卡身边。
“走！”戈温大喊一声，长刀横劈，逼退周围的敌兵。
三个人背靠背，一起往外冲，刀剑在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淋漓，疼得钻心，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谁也没有退缩。血溅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也顾不上擦。终于，他们拼尽全力，冲进了城门。
“关城门！快！”莫路真大喊。
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冲出一群人，丘穆云带着几个叛徒，朝城门扑过来，眼里满是狠戾：“抢城门！不能让他们关上！”
莫路真迎上去，架住他的剑，两人打了几个回合。莫路真心中悲痛，又体力不支，被丘穆云一脚踹翻在地。戈温趁丘穆云不备，从身后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涌出。丘穆云惨叫一声，再也不敢恋战，转身跑出了城外，投奔伊拉国的军队。
“关城门！上城墙！准备防守！”莫路真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厚重的城门轰然关上，巨大的门闩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的喊杀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撞击声——伊拉国的军队，正在疯狂地撞门，一下又一下，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纷纷登上城头，往外一看，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心里生出一丝绝望。
伊拉国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铺满了城外的土地。骑兵的马蹄声像雷鸣，震得城墙都在发抖。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箭雨瞬间倾泻而下，像密密麻麻的雨点，朝着城头射来，带着凌厉的风。
“盾牌！举盾牌！”莫路真大喊道。
士兵们慌忙举起盾牌，形成一道盾墙。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震得手臂发麻。有人没挡住，被箭射中，惨叫着倒下，从城头上摔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罕石勒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在箭雨中东奔西躲，不知所措，脸上满是恐惧。慌乱中，他被艾尔莎一把拉住，躲进了一户人家，暂时躲过了箭雨。
敌军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攻城。一架架云梯被架起来，靠在城墙上，伊拉国的士兵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眼里满是凶光。
莫路真带着人守在城头，一次次把云梯推倒，把爬上来的敌人砍下去，扔下去。鲜血染红了城头的砖石，触目惊心。
打了一夜，敌人发动了三次猛攻，都被他们拼死击退。城头下，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激战中，尚卡的二哥和四弟，被流箭射中，当场身亡。
天亮了，朝阳缓缓升起，洒在蔓玥城的城墙上，也洒在城外的土地上。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山，可伊拉国的军队没有退，反而在城外扎起了营帐，一圈又一圈，把蔓玥城围得水泄不通。
莫路真靠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敌军营帐，眼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朝阳从敌军的背后升起来，把那些营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居然有几分壮观，可这壮观的背后，却是无尽的杀机。
“他们不会退的，”尚卡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他们习惯了屠城，现在攻不进来，想困死我们。”
莫路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剑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红色，紧紧粘在剑身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城里还有多少粮草？能撑多久？他不知道。城外有多少敌人？还要打多久？他也不知道。可他知道，只要还活着，就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守着这座城，守着这方土地，守着父王留下的基业。
戈温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望着城外的敌军，眼里满是复杂。他想起了矿洞里几十年的黑暗，想起了那些永远困在洞里的人，想起了逃出来时那一刻的狂喜，以为终于获得了自由。
“我逃出来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又被困住了。”
莫路真转头看着他，看见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嘲讽命运的捉弄。
城外，低沉的号角声又响了，沉闷，悠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发出低吼，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