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手指离银针还有三寸,突然停住了。陈九脚下一动,刚想冲出去,地面突然一震,几块石头弹起来,砸在他手上。他手一偏,没碰到针。
秦三爷站在角落,左手轻轻一勾,像是拉了根看不见的线。刚才留下的阵法动了。地面又抖了一下,裂缝变大,一块石头飞起来,打中黑袍人手腕。
“呃!”黑袍人闷哼一声,手一歪,没能拔下银针。
陈九立刻扑上去,用断掉的匕首柄狠狠砸向对方膝盖。他落地不稳,整个人撞过去,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流了出来。但他打中了,黑袍人膝盖一软,身子晃了晃。
赵猛也站了起来。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但还能用右腿。他撑着刀站起来,拼尽全力撞向黑袍人腰侧。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尘土飞扬。
黑袍人后脑磕在石板上,头往后仰,银针被压得更深,扎进喉咙。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抽了几下,眼睛睁得很大,却说不出话。胸口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大厅安静了。
火已经灭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那张脸上。陈九趴在地上喘气,嘴唇干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盯着尸体看了很久,才小声问:“……死了?”
没人回答。
白芷慢慢站起来,走路有点晃。她走到尸体旁蹲下,摸了摸鼻子和脖子。然后回头,轻轻摇头。
“死了。”她说。
赵猛靠在墙边,咧嘴一笑,结果牵到伤口,疼得吸气。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和血,像花脸一样。他拄着刀,硬是站直了身子,朝陈九点点头。
秦三爷走过来,脚步有点虚。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布兜帽,低头看了眼那双没闭上的眼睛,伸手把布盖了上去。动作很轻。
“此孽已除,魂归幽狱。”他说完这句话,声音有点哑。
四个人围着尸体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打了这么久,躲过那么多刀,熬了这么多夜,终于到了这一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九跪坐在地上,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砖缝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都是灰和干血,袖子破了个洞,露出手臂上的伤疤。他觉得很累,不是疼的那种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白芷走回来,在他身边蹲下。她从药箱里拿出干净布条,撕成两半,先按住他肩上的伤口,再一圈圈缠紧。她的手有点抖,包得不太整齐,但很认真。
“别动。”她说。
陈九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猛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亮,外面灰蒙蒙的,祠堂前长满荒草,门匾倒在地上,半截木头露在外面。他回头喊:“外头没人。”
秦三爷点点头,走到陈九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那只手很重,压得陈九低下了头。
“赢了。”秦三爷说,眼里有光。陈九抬起头,看着师傅满脸灰尘、眼角都是皱纹的脸,想笑一下,却扯到伤口皱眉。“咱们……赢了?”他声音发颤。秦三爷用力点头:“赢了。”
白芷包好伤口,坐到一边。她袖子里空了,最后一根银针用了,药粉也没了。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忽然笑了。
赵猛拄着刀走回来,站在她旁边,也笑了。虽然笑得龇牙咧嘴,但他真的笑了。他看了看秦三爷,又看陈九,最后看向地上那具盖着黑布的尸体,低声说:“从今往后,没人再拿活人点灯了。”
陈九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站稳。他走到祠堂中间,低头看了眼那团黑布,没说话。转身时,把断匕首柄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
四个人互相扶着往外走。秦三爷走在最前,脚步慢但稳。陈九跟在后面,一只手搭着白芷肩膀借力。赵猛走在最后,刀还握在手里,尽管他几乎抬不起胳膊。
走出大殿时,晨风吹来,带着湿气。天边开始发白,远处传来鸡叫,一声接一声,听得清楚。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们在祠堂门前停下。
陈九回头看了一眼。黑山娘娘祠只剩个空壳,屋顶塌了半边,梁木歪斜,门匾倒地。他曾在这附近守了好几天,看守卫换岗,数香火明灭,等的就是这一天。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撕下衣角,把肩上的布条打了个死结,防止松开。然后抬头看秦三爷:“师傅,咱们……赢了。”
秦三爷看着他,没说话,抬起手,又拍了下他肩膀。这一下比刚才轻,像是怕把他拍散了。
白芷靠着赵猛站着,脸色苍白,但嘴角一直带着笑。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很久的心事。
赵猛把刀插进地里,腾出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摸了摸肿胀的脸,嘟囔了一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秦三爷转过身,看向城的方向。远处城墙隐约可见,街道还在沉睡,没有炊烟。他知道城里的人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挡下了这场灾。
但他知道。
他也知道,这一仗有多险。
陈九站直身子,活动了下肩膀,虽然疼,但还能动。他最后看了一眼祠堂,低声说:“从今往后,没人再用符咒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