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租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各自休息了。到了凌晨三点,天还没亮。林宇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了,光映在他脸上。
许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钉。钉子扎进他的手掌,血流出来,顺着胳膊滴到裤子上。他好像不觉得疼,就那样坐着。
陈悦站在窗边看外面。玻璃上有她的影子,眼睛黑黑的,一动不动。树影在地上铺着。
“得找人。”她说。
许昭抬头看她。
“档案被烧了,照片上的脸被剪了,名单也没了,校志写得不清楚。”陈悦靠着窗框说,“但只要有人见过,就能说出来。哪怕只是打过杂的人也行。”
林宇点头:“我刚才搜了‘1958年心理系’,什么都没找到。连‘意识剥离’‘神经刺激针’这些词都搜不到。不是没人写,是有人故意屏蔽了。”
许昭用纸巾擦手,把钉子包好,放进桌角的铁盒。盒子是旧饼干盒,刷过黑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花。
“别在学校里找。”他说,“找那些离开学校的人。”
三人都明白——想查过去的事,就得找没被封口、也没死的老员工。
天快亮时,他们分了工。林宇查校友会名单,找五十年内离开的心理系老师;陈悦查教育局退休档案,找后勤和实验助理这类人;许昭看昨晚拍的照片,一张张放大,找能认出身份的细节。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林宇突然说:“赵文彬。”
陈悦走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份一九六〇年的校刊附录,标题是《年度科研团队表彰名单》,下面有十几个名字,括号里写着职务。最后一行写着:赵文彬(实验助理,协助Y-1958项目数据录入)。
“他不在主研名单里。”林宇说,“职位低,可能活下来了。”
陈悦马上查养老社区登记信息。二十分钟后,她说出地址:“西区民安路7号院3栋204,赵文彬住这里,没注销。”
“今天就去。”许昭站起来,拿上外套。
外面刚下过雨,路面湿,反着路灯的光。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到站时八点四十六分。三人走进窄巷,两边是老楼,墙皮掉了,晾衣绳横着,挂着发灰的床单。
3栋在最里面,单元门半开,铁栏生锈。楼梯没灯,台阶有裂缝。二楼走廊尽头有扇窗,玻璃碎了,用硬纸板钉着。
许昭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声音重了些。
门里传来拖鞋声,接着是链条滑动的声音。门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猫眼里看了几秒,猛地缩回去。
“走!”里面吼道,“我不认识你们!别再来!”
脚步声往后退,还有柜子挪动的声音,像是在堵门。
三人站着没动。
“他知道我们是谁。”陈悦小声说。
“或者知道我们要问什么。”林宇看着门缝下,那里有一张传单,踩进去了,印着“青川大学心理咨询中心开放日”。
许昭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是实验室合影的复印件。他在后排角落圈出一个人——穿白大褂,年轻,低头记笔记,袖口有墨水。他把纸从门缝塞进去,又放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您没做错什么,但我们不想让事情再被埋起来。
他们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坐下,一人要了碗豆浆。窗外的校园渐渐变暗,钟楼的尖顶隐约可见。
没人说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七分,许昭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通,开了免提。
“……是我。”声音发抖,“赵文彬。我看到照片了。”
“您还记得那天的事?”许昭问。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赵文彬缓缓说道:“我没敢烧,藏了快七十年了。”
“您还记得每一个字。每一声叫。每一根针插的角度。”
他呼吸急促:“你们要是真想知道,今天下午三点,来城西老图书馆后门。别开车,别开手机定位。我在第三棵梧桐树下等。”
电话挂了。
下午两点五十一分,三人走路到了老图书馆后巷。梧桐树有五棵,第三棵树皮掉了大半,树根裂开一道缝。一个老头蹲在那里,穿灰夹克,戴毛线帽,手里拿着报纸。
许昭走近,叫了一声“赵老师”。
老头抬头,脸很皱,眼神却很利,扫过三人,最后停在许昭脸上。
“你是那个能看见东西的人。”他说。
许昭没否认。
他说:“到了第七个月,终于有个学生真的‘离体’了。”监控拍到他躺在床上不动,可摄像头上方出现一团黑影,慢慢飘出去。
“他们高兴坏了。”赵文彬摇头,“可那学生回来后,脖子上有缝合伤,不会说话了。后来他死了,在钟楼顶上吊死的。没人收尸,就挂在那儿,风吹铃响。”
“之后呢?”许昭问。
“火灾。”老头声音发颤,“实验楼半夜起火,研究员张明远烧死了。说是电路老化,可我知道——是他自己点的。死前给我塞了这张纸。”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焦边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他们骗了所有人,实验根本没停。
“从那以后,每年月圆夜,钟楼都会响一次钟。”赵文彬盯着许昭,“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许昭没答。他听见的不只是钟声。
回到租屋已是傍晚。林宇关门后,第一件事是拆下手机SIM卡,塞进鞋垫。拔掉路由器电源,合上笔记本,盖上毛巾。
陈悦把本子摊在桌上,用铅笔把五个名字抄到大纸上,贴上校志截图、实验照片、赵文彬的信息。她在三个带星号的名字旁画红圈,连线指向‘现任教育局顾问’‘已故’‘调任外地但档案未销’。”
“李振邦,是现在校长的岳父。”她轻声说。
许昭站在桌前,手指顺着时间线往下划:1958年实验开始,1959年火灾,1960年项目终止公告发布——但赵文彬的日志显示,同年三月还有“样本转移记录”。
“不是终止。”他说,“是转地下。”
林宇抬头:“所以现在这些人失踪……是有人还在做实验?”
“不是继续。”陈悦摇头,“是报复。你看时间——最近十年,每次失踪都在当年责任人寿辰前后。上个月失踪的女生,是在王德海忌日前一天晚上不见的。”
许昭盯着图谱最上方那行字:“他们骗了所有人,实验根本没停。”
他慢慢坐下,拿起笔,在五个名字下面写下一句话:
有人记得。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许昭开口,声音不大:
“我们已经知道它是谁,也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让别人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