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城市还很安静。陈玄风站在林耀天公司后巷的拐角处，手里拿着罗盘。罗盘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偏了一点点，又很快回到原位。他盯着看了三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昨天他来过这里，当时指针是稳的。地下是市政管线交汇的地方，按理说地脉不会乱动。他蹲下，把手放在水泥地上，掌心传来凉意。他闭上眼，静静感受了两秒，指尖好像感觉到一丝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地下敲了三下，停住，再敲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地铁经过的声音。
他站起来，把罗盘收进衣服内袋，拿出手机，打开城建局公开的施工备案记录。最近三天，南区有四个项目报备了地下管道改造。其中三个单位用的都是同一种铜管——直径四厘米，壁厚一点二毫米。这种铜管一般用在高压气体输送上，但那几个项目根本不需要接气网。
更奇怪的是，这三家施工单位里，有两家注册时间不到两个月。法人不同，办公地址却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他打开地图，把这几个点标出来，又把林耀天新项目的地块和总部大楼位置也圈上。
四个红点连起来，像个歪斜的“口”字。林耀天公司的主楼正好在“口”字中心偏左的位置。他又调出卫星图和风向数据，对比了二十四山向，心里一沉。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往街口走，路过一家五金店，玻璃门上贴着“晨光金属材料”的招牌。他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擦杯子。陈玄风买了一包烟，随口问：“最近有没有人买过粗一点的铜管？工业用的那种。”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前两天来了三拨人，都买了同样的货。我还觉得奇怪，这东西贵，他们一买就是十米八米，说是临时布线用。”
“留身份证了吗？”
“留了，但我没细看。登记了名字和电话，你要查？”
“不用。”陈玄风摆手，“我是做工程监理的，最近查得严。”
他走出店门，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火苗闪了一下，他眯着眼想事情：不该买的铜管、空壳公司、晚上施工、没人监管、地脉异常——这些事单独看都不严重，但如果有人借这些掩护，在关键位置放了引煞物，就说得通了。
他掐灭烟，快步走到公交站台边的长椅坐下，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拍的施工图纸。看了十分钟，发现那三家单位上报的管线走向图里，有两个转弯角度不对。正常施工不会这么绕，太费材料。但如果是为了某种布局，故意让铜管弯成特定形状……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起身拦了辆出租车。
“去宏达资本。”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他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路过一座在建写字楼时，他看到楼顶有个灰色的小塔，像通风井，但形状太整齐，不像普通建筑部件。他让司机减速，记下楼牌号，存进手机备忘录。
到了宏达资本楼下，他没进去，而是绕到后巷，找到配电箱旁边的检修井盖。他蹲下，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纸，塞进井沿缝隙里。三分钟后拿出来一看，纸边微微发黑，像是被烧过。
他把纸折好收起，打车离开。
中午十二点，他坐在自己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打印资料。电脑屏幕上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截图。三家施工单位的资金最后都流向一个叫“恒远咨询”的账户。这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叫王某，五十三岁，曾因伪造资质被行业拉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王××”，下面画线，连到“商业竞争对手风水师”这个名字上。
上午他托人打听过了，这位王顾问最近半个月和那个风水师见过三次面，最后一次就在前天下午，地点是城西的老茶馆。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简单的城市地图，标出四个施工点，用虚线连成一个不规则四边形。然后他拿出爷爷的笔记，翻到“四象困龙局”那一章，对照星位图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种局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多人配合。要懂工程，能进工地，能绕开审批。对方不是针对一个项目，是想把他和林耀天一起拖进陷阱。
他合上笔记本，换上深色外套出门。
林耀天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陈玄风进去时，林耀天正在看报表。抬头见到他，笑了笑：“又有新情况？”
陈玄风没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几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王某，工程顾问。”
林耀天凑近看了看，“有点印象，好像是哪个项目请过的第三方监理，后来出了问题，我们没再用他。”
“他现在在帮你对手做事，处理你项目上的麻烦。”
林耀天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陈玄风一条条说清楚：铜管采购、空壳公司、夜间施工、地脉异常、星位对应。最后指着地图上的四个点：“他们在布一个叫‘四象困龙局’的阵。一旦成功，不只是新项目受影响，你整个公司的运势都会被抽走。员工状态变差，决策出错，合作方撤资……看起来像运气不好，其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林耀天听完，脸色一点点变白。他靠在椅背上，捏着太阳穴：“所以最近这些事，都不是偶然？”
“没有一件是偶然。”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耀天抬起头：“他们想干什么？就为了搞垮我？”
“不止是你。”陈玄风看着他，“也是冲我来的。上次我破了他的局，他丢了脸。这次他找了帮手，想一次解决两个问题。”
林耀天沉默很久，最后问：“你能挡住吗？”
“现在还不知道。”陈玄风摇头，“这局太大，牵扯的人太多。他们有人能进审批系统，有人能调施工队，还有人懂风水。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一个团伙。”
林耀天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车辆来来往往，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着白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盯住他们的下一步动作。”陈玄风说，“他们已经动手了，接下来一定会继续推进。只要再有一次异常施工，我就能确定具体位置。”
林耀天转过身：“需要钱或人脉，你说一声。”
“暂时不用。”陈玄风拿起手机，“但我得留在市区，随时能赶到现场。”
“住我这边也行，安全些。”
“不了。”他摇头，“我得住我自己地方。他们想找我，就得知道我在哪。我不躲。”
他说完，走向门口。
林耀天在后面问：“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真正动手？”
陈玄风停下，手放在门把手上：“快了。等下一个施工节点。”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半。
外面很安静，保洁员刚推车走过，地板还湿着。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匿名号码发来的施工变更通知，标题写着：“南区管网调试，明日夜间作业。”
他盯着那行字，滑动屏幕，把内容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抬头看向电梯方向。
金属门紧闭，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