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灯开着吗?”方想小声问。
“不知道。”陈鹿记得他们早上离开时没关灯。规则说晚上睡觉别主动关灯,灯会自己关。那白天呢?
他轻轻推开门。
宿舍里和他们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乱扔的衣服,没叠的被子,桌上还有半包薯片。灯是关着的。
“谁关的灯?”方想声音发干。
陈鹿没回答。他走到自己桌前,按下台灯开关。
没反应。
“停电了?”方想去按顶灯开关,也没反应。
不,不是停电。陈鹿看向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亮着。只有他们这间宿舍没电。
手机震动,是周屿发来的:我和耗子从图书馆出来了,两小时刚到管理员就开始盯我们,我们赶紧走了。现在去哪?
陈鹿回复:回宿舍。我和方想已经在里面了,有点情况,你们回来时小心。
他放下手机,环顾这间住了两年的宿舍。熟悉,此刻却透着陌生。那黑暗的角落,衣柜的缝隙,床底下的阴影,都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规则第四条说,宿舍只在晚8点到早8点绝对安全。”方想咽了口唾沫,“那现在这个点,宿舍算什么?相对安全?还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走来。
咚。咚。咚。
停在门口。
陈鹿和方想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门把手,缓缓转动了。
向下压,停住,又向上弹回。外面的人在试门锁。
规则第五条:如果里面的人不主动开门,外面就没有谁能进宿舍。
陈鹿死死盯着那转动的门把手。外面是谁?宿管?查寝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把手又动了几下,停了。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两人同时松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是……是路过的吧?”方想声音发颤。
陈鹿没说话。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静悄悄的。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贴上了猫眼另一侧,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鹿心脏骤停,猛地后退撞到桌子,发出巨响。
“怎么了?”方想惊恐。
“外面……有东西。”陈鹿声音嘶哑,“它在看我们。”
门把手又开始转动,这次更急促,更用力。整个门板都在轻微震动。
“狗在门外!”方想突然大喊,“把出去的人关在门外!”
这是规则第十八条里的那句话——发现异常时说的。
门把手瞬间停止转动。
一片死寂。
几秒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跑开的,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陈鹿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方想抹了把脸:“有用……那句话有用。”
“但只能用一次。”陈鹿深呼吸,“下次呢?下下次呢?这句话不是万能的,它只是应对‘异常’的应急措施。而刚才门外那个东西,显然不是我们室友。”
手机又震。沈浩然:我和肖宇从自习室出来了,遇到怪事。我们测试了五个人,其中三个回答错误——那个‘已死’的女生说3号食堂关东煮很好吃,说失眠就看天花板,说最近看了《食堂七日游》。可我们学校根本没有3号食堂,电影也是胡编的。
肖宇:但另外两个正常人告诉我们,他们听说了一条隐藏规则——‘不要完全相信短信。第一条规则里有陷阱。’
陈鹿皱眉:什么陷阱?
沈浩然:不知道。那两人说他们也是听别人传的,没具体说。但我们现在准备去食堂,有点饿。
陈鹿立刻打字:别去食堂!尤其是别吃肉包子!我们看到有人吃了包子后变成行尸走肉走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沈浩然没回复。
“操。”陈鹿骂了一句,拨通沈浩然电话。
忙音。
又打给肖宇,还是忙音。
“出事了。”陈鹿站起来,“得去找他们。”
“可现在出去?”方想看了眼窗外,天色开始变暗,“规则说晚上……”
“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可能只是手机没信号,或者……”陈鹿没说完,但意思明显——或者已经出事了。
他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两人快步下楼,朝食堂方向跑去。
校园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都低着头,神色惶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树影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快到食堂时,他们看见了肖宇。
肖宇一个人站在食堂外的垃圾桶旁,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肖宇!”方想喊了一声。
肖宇缓缓转身。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肉包子。
“浩然呢?”陈鹿心往下沉。
肖宇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然后慢慢抬起手,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包子……好吃……”他含糊地说,嘴角淌下油渍,“你们……也吃……”
“跑!”陈鹿一把拉住方想,转身就往宿舍楼冲。
身后传来肖宇迟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一直跟着。两人不敢回头,冲进宿舍楼,噔噔噔爬上五楼,撞进502,反手锁门,用背抵住。
门外,脚步声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浩然……浩然肯定也吃了……”方想滑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这才第一天……就没了两个……”
陈鹿也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乱了就全完了。
“规则第二十一条,尽力保证室友安全。”他哑声说,“我们没做到。”
“这他妈怎么做到?”方想红着眼,“他们自己要去食堂!我们提醒了!”
“提醒不够。”陈鹿蹲下来,看着方想,“听着,现在只剩我,你,周屿,吴浩。四个人。我们必须制定计划,不能各自为战。”
“计划?什么计划?躲七天?”
“对,但要聪明地躲。”陈鹿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打字,“规则有很多模糊地带。比如‘宿舍安全时间’是晚8点到早8点,那其他时间宿舍是什么状态?‘相对安全’还是‘危险’?我们刚才经历了一次门外袭击,但门没开,我们就没事。这说明宿舍这个‘堡垒’本身是有效的,哪怕在非安全时间。”
“可如果门开了呢?”
“所以绝不能主动开门。”陈鹿顿了顿,“但规则第六条说,晚上11点后查寝不要开门。那如果是11点前敲门呢?如果是宿管求救呢?规则第八条说看见红色高帽向宿管求救,可宿管万一戴了红高帽呢?”
方想抱头:“这他妈全是坑!”
“对,全是坑。所以我们要找出生路。”陈鹿眼神锐利,“第一条规则——‘不要回答拖堂老师的任何问题’。这是课堂规则。但如果在非课堂场所遇到老师呢?如果老师没拖堂但提问呢?规则没覆盖所有情况。还有那条隐藏规则——‘第一条规则里有陷阱’。陷阱是什么?是‘不要回答’,还是‘老师的任何问题’?”
方想愣住。
陈鹿继续说:“我怀疑,有些规则是误导。有些是致命。有些……可能是生路。我们需要测试,但必须用最安全的方法测试。”
“怎么测试?”
“利用‘死人’。”陈鹿压低声音,“肖宇现在不算活人了吧?他吃了包子,变成了……某种东西。但他还能动,能说话,甚至可能还保留部分记忆。如果他来敲门,我们不开,他会怎样?如果他遇到其他危险,会触发什么?我们可以观察,但不亲自冒险。”
方想倒吸一口凉气:“你太冷血了……”
“我想活下去。”陈鹿看着他,“我们都要活下去。周屿和吴浩还没回来,天快黑了,得联系他们。”
他打开宿舍群,发消息:周屿,耗子,你们在哪?天要黑了,赶紧回宿舍。
几分钟后,周屿回复:在路上了。但耗子有点不对劲,他说头晕,想吐。
陈鹿心里一紧:他碰什么了?吃什么了?
周屿:没吃东西啊,就从图书馆出来后,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等等……贩卖机……那贩卖机好像不在平时位置,是临时摆在那的。水也是没见过的牌子。
陈鹿:把水扔了!马上!
周屿:扔了。但他已经喝了几口。现在他说眼睛有点花,看东西有重影。
陈鹿咬牙。规则里没提贩卖机,没提饮水。这是盲区。
陈鹿:扶他回来,快。别走黑暗的地方,走有路灯的路。别跟任何人说话。
放下手机,陈鹿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校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黑夜彻底降临。
晚上七点四十,周屿扶着吴浩回来了。
吴浩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眼神涣散。他一进门就冲进厕所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那水有问题……”周屿也吓得不轻,“他喝完后就这样,走路都打晃,还一直说耳边有人说话。”
陈鹿检查了吴浩吐出来的东西,心往下沉。那黑色液体里,好像有细小的、虫卵般的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