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穿透木窗，淡淡的亮色铺满屋内地面。
天色逐步放亮，时间来到清晨八点左右，整座山村告别暗夜，迎来白日光景。
床榻之上，老六头骤然坐起身，身上遍布冷汗，贴身衣物被水汽浸透，紧紧贴附在躯体表面。
窗外锣鼓声响接连响起，错落动静顺着缝隙涌入屋内。老六头移步到窗边，抬眼望向村落各处。
村里一年一度的百鬼节正式开启，村道上往来人影络绎不绝。村内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众人脸上佩戴样式奇特的祭祀面具，身上穿着样式古朴的传统服饰。
人群里有人踩着高跷稳步前行，还有队伍排列整齐舞动长龙。多名壮年村民合力抬起各类神像摆件，结伴沿着村落道路缓缓绕行。孩童跟在队伍周边跑动嬉戏，所有人各司其事，有条不紊参与祭典相关事宜，村落各处一派繁忙景象。
木质门板传来阵阵叩击声，门外响起大强子的呼喊。
“六爷爷，六爷爷醒了没有？”
老六头迅速整理着装，穿戴妥当后迈步拉开院门。
大强子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套祭祀穿戴的衣物，还有一尊带着纹路的肃穆面具。
“六爷爷，这是今日要用的装束，今年依旧由您扮演钟馗。”
老六头接过物件，当场穿戴整齐。不多时，二爷握着竹梆走到门前，二人一同走出院落，汇入村口长长的行进队伍。
众人跟在引路长者身后，顺着道路稳步前行，队伍一路向前，朝着村子中心的祠堂行进。
一行人抵达祠堂之后，陆续迈步走入殿中。堂内烟气缓缓升腾，在场村民依次躬身行礼，依照代代相传的规矩环绕殿堂慢行，整套祭祀流程有序完成。
祭祀仪式结束，人群陆续离开祠堂区域。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厨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各家摆放碗筷酒水，准备一日餐食，村庄之内烟火弥漫，处处透着热闹气息。
九老太带着一众年长妇人守在灶台周边，来回走动打理各类食材饭菜。
看见老六头站在一旁收拾衣衫，她快步走上前去。老六头抬手拂去衣上沾染的尘土，方才参与巡游活动，衣物表面落下不少污渍。
“六道，吃过早饭了吗？” 九老太开口询问。
老六头整理着衣襟，出声回应。
“九妹，无妨，你们先用餐就好。”
“今日准备的饭菜分量充足，大家都在桌边吃食，你也过来一同坐下。” 九老太语气平和劝说，“你独自居住，平日里少有热饭打理，不必拘谨客气。”
院落角落处，大强子和几名村里孩童蹲在地面，端着碗筷进食。几人听见谈话内容，纷纷开口说笑打趣。
老六头抬起手臂，做出佯装呵斥的模样。少年们见状，端着碗筷笑着跑向别处玩耍。
九老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递上前。
“先吃面食垫一垫肚子，等到正午时分，还会安排正式的祭祀宴席。”
老六头伸手接过碗筷，低头安静进食。
用完早饭，老六头离开用餐的人群，顺着祠堂外墙慢慢走动。沿途避开喧闹人群，一路行至祠堂后方偏僻安静的地界。
一层薄雾缓缓从地面升腾而起，渐渐将整片空地笼罩。雾气遮挡视线，老六头目光变得恍惚，身形不受周遭把控。
空旷区域里，一道轻柔声响随风飘荡，反复在耳边回荡。
“来呀，快来呀。”
循着声音指引，老六头抬脚迈步，一步步向着祠堂深处走去。
雾气深处，一道红色身影悬浮半空，身姿缓缓晃动，在朦胧雾气里格外显眼。
红色虚影察觉到来人，转瞬之间贴近身前，没有任何阻隔，径直融入躯体当中，二者融为一体。
周遭景象瞬间变换，眼前画面彻底更迭。老六头视角跳转，浮现出多年以前的过往画面，感官状态贴合年轻时的模样。
画面之中，老六头与柳阿梅相约同行，二人相处途中生出隔阂争执，现场声响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具体话语。
后续画面里，柳阿梅独自待在屋内闭门不出，神情流露低落状态。
几日过后，老六头再次邀约柳阿梅出门散心，身边还有数位相熟友人作伴。一行人来到湖边，众人坐在岸边持竿垂钓，氛围闲适安然。
老六头指着湖面停泊的船只，假意谎称水里能看见游鱼，哄骗柳阿梅靠近船边俯身查看。
柳阿梅放下心中郁结，毫无防备凑近船沿，低头望向湖水之中。
趁此空档，年轻的老六头悄悄绕到她身后，猛然发力，直接将人一把推入湖水当中。
柳阿梅猝不及防落入水里，当即在水面不停扑腾挣扎，湖面水花不断翻涌。
老六头站在船上，静静注视着湖中的动静，冷眼旁观眼前一切。
水面上挣扎的动静慢慢减弱，翻腾的水花渐渐平复，柳阿梅的身影随之缓缓下沉，最终彻底沉入幽深湖底。
湖面渐渐恢复安稳，仿佛方才的变故从未发生。
尘封的旧日画面骤然消散，雾气与山林实景重新映入眼帘。
老六头身躯轻轻颤动，从幻境当中回过神来，彻底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