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集团,这座庞然大物,是浮生父母猝然离世时留给他的唯一遗产。然而双亲走得太早,浮生彼时年少,在那些叔伯长辈眼中,便成了一头待宰的羔羊。各路亲戚蜂拥而至,各怀鬼胎,都想从这头肥羊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加之浮生后来开始不计后果地大量抛售手中股份,如今天恒集团的股权架构早已面目全非——那些曾在他父母灵前假意垂泪的叔伯舅公们,如今尽数盘踞在股东名册之上,将这个少年彻底架空。
天恒集团顶层会议室的圆桌会议,在这般暗流涌动中悄然开启。
股东们围坐在那张造价不菲的实木圆桌周围,若浮生此刻在场,便会发现剩下的面孔尽是他那些"血脉相连"的叔叔伯伯。不过即便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末日将至,这些烫金的合同、白纸黑字的分红协议,终将沦为引火的一叠废纸,连擦拭都嫌粗糙。
如烟立于圆桌中央。
她今日化了极精致的妆容,火红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与那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包臀裙相得益彰,愈发衬出几分凌厉的妩媚。她手中捧着一叠报表,纸张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正是诸位股东正式签署的分红协议。
王叔清了清嗓子,拐杖在地毯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咳咳——我就替大家发个言。"他环视四周,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堆起义正辞严的神色,"浮生毕竟太年轻,血气方刚,就怕他败光祖宗基业。咱们在座各位,都是浮家的老人了,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不能让祖传的家业,毁在那个不成器的二世祖手里。接下来,就请如烟汇报一下公司股份的情况,以及那位……浮总的现状。"
如烟抬起手,妖娆地撩了撩那波浪般的卷发,红唇轻启:"我长话短说。如今公司股份,诸位已全额占有。至于浮总——"她刻意顿了顿,"他最近拿着变卖股份得来的财产,大肆借用公司渠道挥霍,报复性采购各类产品,数额……"她低头扫了眼报表,"相当可观。"
话音未落,圆桌周围便炸开了锅。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掩嘴轻笑,那些或苍老或臃肿的面孔上,无一不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二世祖不愧是二世祖,这公司要是落在他手里,还不得败成什么样?"
"可不是么,一看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玩意儿。要我说,股份早就该交出来,省得糟蹋东西。"
"而且给他的资金还是太多了,要我说,给点零花钱打发了就是。白瞎了那么多流动资金,心疼死我了。"
王叔重重杵了杵拐杖,檀木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安静。"
他脸上的表情骤然严肃,皱纹如沟壑般深刻,一字一顿道:"我们要抵制,要批评,要谴责这种不把家族事业放在首位的行径!
只为一己私欲,大肆挥霍——"他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纹晃动,"在此,我代表全体股东宣布:将浮生剔除族谱,移除董事长职位,取消其在天恒公司的全部股份!"
他转向如烟,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如烟,这件事你办得很好。经集体投票,现正式宣布你为天恒集团经理。"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掌声。那些肥厚的手掌拍击在一起,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震耳欲聋。分不清他们是在为彻底瓜分股份而狂喜,还是在庆贺如烟的晋升或许两者皆有,贪婪与虚伪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会议结束,如烟独自坐在新搬入的经理办公室里。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近乎冷漠的肃然。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座城市的繁华,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天恒公司,一群老匹夫。"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淬着冰,"既然浮生已经不在公司了,那么这地方……也没必要存在了。"
她起身,缓步走向落地窗,朝窗外招了招手。
十八层的高空,风猎猎作响。窗外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里,鬼魅般浮现出几道黑影。它们仿佛一直潜伏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此刻才显露出轮廓。眨眼间,那几道黑影已穿过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如烟面前。姿态卑微而驯顺,仿佛生来便是她的奴仆,连呼吸的频率都透着绝对的服从。
如烟垂眸,修长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捏起桌上那枚崭新的经理印章,在指间转了半圈,随即像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手扔在黑影面前的地板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把天恒集团的资产全部转移,换成物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要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她抬眼望向窗外。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蔚蓝,澄澈得近乎虚假,仿佛随时会裂开一道口子,将这座城市吞入无尽的深渊。那抹忧愁在她眉间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黑影们如同水流渗入沙地,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在这间办公室里出现过。
如烟独自伫立片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如春雪消融,竟绽出一丝痴痴的笑容。壁纸是张照片——浮生与如烟在海南时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椰林之下,笑容鲜活而明亮,与这末世将至的灰暗世界格格不入。
她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绯红,眼神却愈发迷离,带着几分病态的沉溺。美甲轻轻拂过屏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在少年的轮廓上反复描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往下滑去,隔着衣料,缓缓探向自己的身体。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脸颊更是红得发烫,唇间溢出细碎的呓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这鲜活的血肉……你是我的。"
此夜无声。
满室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