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集 张寡妇的儿子
场景：柳河村小学门口，孩子们陆陆续续出来。
人物：张寡妇、张小宝、胖女人（刘浩妈妈）、刘浩（8岁男孩）、李大有（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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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宝从校门口出来，低着头，书包带子断了一根，他用一只手攥着。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脸上有干了的泪痕）
张寡妇：（蹲下来，用手托起儿子的下巴）小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张小宝：（抽泣，声音断断续续）妈妈……刘浩说……我没有爸爸……
张寡妇：（手顿了一下，手指收紧）谁说的？
张小宝：刘浩。他说我是野种。他还让别的同学不跟我玩。
（张寡妇站起来，手还攥着儿子的下巴，过了两秒才松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一下——那是咬牙的动作）
张寡妇：刘浩家在哪儿？
张小宝：村东头，第三排。
张寡妇：（牵起儿子的手，手指很紧，小宝的手被捏得有点疼，缩了一下）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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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刘浩家门口。院子不大，墙上爬着丝瓜藤，丝瓜已经老了，干巴巴地挂着。胖女人正在院子里收床单，床单是蓝白格子的，被风吹得鼓起来。
人物：张寡妇、胖女人、刘浩、张小宝、李大有（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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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寡妇敲门，不是敲，是拍。手掌拍在铁门上，发出闷响）
胖女人：（回头，手里还捏着床单）哟，秀兰啊，啥事？
张寡妇：你家刘浩在学校说我儿子是野种。
胖女人：（把床单搭在胳膊上，不以为意）小孩子嘛，开玩笑的。你小时候没给同学起过外号？
张寡妇：这不是外号。
胖女人：那你想要咋样？让孩子道歉？
张寡妇：对，道歉。
胖女人：（把床单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秀兰，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寡妇带个孩子，村里人不说啥，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宝确实没爹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张寡妇的眼睛没眨，盯着胖女人）
张寡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丈夫叫张强，三年前在工地救人牺牲了。他有爹，他爹是英雄。
（胖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张寡妇：你儿子说他是野种。那你儿子是什么？你教出来的？
胖女人：（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张寡妇：我说话难听？你儿子骂我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说话难听？
（胖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把头扭向屋里，喊了一声）
胖女人：刘浩！出来！
（刘浩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馒头上咬了一口，牙印小小的）
胖女人：跟张小宝道歉。
刘浩：（低头，声音像蚊子叫）对不起。
张寡妇：（蹲下来，跟刘浩平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水光，但没掉下来）小朋友，你知道什么叫英雄吗？
刘浩：不知道。
张寡妇：英雄就是救了别人，自己没了。小宝的爸爸就是英雄。你再乱说话，我让你妈也去当英雄。
（胖女人的脸白了）
刘浩：（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妈……
胖女人：（把儿子拉到身后）秀兰你这话说的……
张寡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说完了。小宝，走。
（张寡妇拉着张小宝走了。走了十几步，她的手还在抖。小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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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刚才一直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站着，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冰棍已经化了一半，水滴在他手上。他走过来，站在胖女人面前）
李大有：（咬了一口冰棍，冰棍太化了，咬下去是一口糖水）嫂子，你以后管管你家孩子。
胖女人：（瞪他）关你啥事？
李大有：不关我事。我就是想说——那粪坑就是我掉的那个，你再乱说话，我把你也扔进去。
（胖女人赶紧拉着刘浩进屋了，门“砰”地关上。李大有站在门口，把剩下的冰棍一口吞了，冰得他龇了一下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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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村口路上。李大有追上张寡妇和小宝。
人物：李大有、张寡妇、张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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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喘气）秀兰姐！
张寡妇：（没停步，继续走）你跟着干啥？
李大有：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真厉害，没哭没闹，把她说哑了。
张寡妇：（脚步慢了一点，声音有点哑）谁说我没哭？
（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袖子是深色的，看不出湿了没有）
李大有：（慌了，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给你。
张寡妇：（看了一眼那团纸巾，纸巾上有个黑印子——可能是从口袋里翻出来的）……你自己用吧。
李大有：我不用，我皮糙肉厚。
张小宝：（仰头）妈妈，我想吃冰棍。
张寡妇：回家吃饭，吃什么冰棍。
李大有：我请。秀兰姐，你也吃一根。
张寡妇：你钱多烧的？
李大有：一根冰棍才五毛钱，我还能请你不起？
（他跑向小卖部，跑了两步又回头）
李大有：你们等着啊，别走！
（他跑进小卖部，赵婶正在看电视剧，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声音开得很大）
李大有：赵婶，三根冰棍！老冰棍！
赵婶：（眼睛没离开电视）一块五。
（李大有掏出一块五，钢镚儿掉了一个，滚到柜台底下，他没捡）
（他跑回来，手里攥着三根冰棍，冰棍冒着一丝白气。他把冰棍递给小宝，小宝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包装纸粘在冰棍上，撕不下来）
张寡妇：（接过冰棍，犹豫了一下）……谢谢。
（三个人站在路边吃冰棍。李大有吃得很急，冰棍水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袖口上）
张小宝：李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李大有：（被冰棍噎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咳！
张寡妇：（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不重）别乱说！
张小宝：（揉后脑勺）我看电视里，男的给女的买东西，就是喜欢。
李大有：（脸红，耳朵尖也红了）那……那是电视剧，不一样。
张小宝：那你是啥？
李大有：我是……你邻居。
张小宝：你住我家隔壁吗？你不是住村东头吗？
李大有：……我准备搬家。
张寡妇：（忍不住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你搬哪儿？
李大有：还没想好。
（张寡妇摇摇头，拉着小宝走了）
张小宝：（回头喊）李叔叔，冰棍真好吃！明天还买吗？
李大有：买！天天买！
张寡妇：（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别听他的，省钱娶媳妇。
（李大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手里的冰棍棍儿还叼在嘴里，已经没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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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集 李大有的心思
场景：李大有家，早上。李大爷在院子里喂鸡，鸡食盆是半截破缸，鸡们挤在一起抢食，翅膀扑棱扑棱响。
人物：李大有、李大爷、刘能（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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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在院子里转圈，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一头拉磨的驴。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抽地上的土）
李大爷：（蹲在鸡食盆旁边，头也没抬）你转啥呢？跟个驴拉磨似的。
李大有：爸，我想给秀兰姐送点东西。
李大爷：送啥？
李大有：不知道，你帮我想想。
李大爷：我帮你想？我追你妈那会儿，就送了两斤鸡蛋。你妈高兴得三天没合嘴。
李大有：那我也送鸡蛋？
李大爷：你送鸡蛋，人家家里没鸡？用得着你送？
李大有：那送啥？
李大爷：送花。
李大有：送花太假了，农村人不兴这个。
李大爷：那送菜。你地里不是有白菜吗？
李大有：送白菜？那不磕碜吗？
李大爷：磕碜啥？白菜也是心意。你妈当年就爱吃白菜。白菜炖粉条，她能吃两碗饭。
李大有：我妈爱吃白菜，那是咱家穷，吃不起别的。
李大爷：（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碴子）……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中听。
（刘能从墙头翻进来，不是爬梯子，是直接翻——一只脚先搭上墙头，另一只脚蹬了两下，骑上去，再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刘能：（拍手上的土）大有！我听说你要给张寡妇送东西？
李大有：你怎么知道的？
刘能：你爸刚才说话声那么大，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李大爷：（瞪刘能）你耳朵倒好使。
刘能：那必须的。大有，我告诉你，送白菜不行，太寒酸了。你得送点贵的。
李大有：我哪有钱？
刘能：借啊。
李大有：借了不用还？
刘能：还啊，但你先把媳妇娶了，两个人一起还。
李大爷：（插嘴）别听他瞎说。就送白菜，实在。
刘能：李大爷，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追女人，得送花、送巧克力、送口红。
李大爷：口红？她一个农村妇女，涂啥口红？涂了口红下地干活，虫子还以为是红花呢。
刘能：李大爷，你这比喻……挺别致。
李大爷：别致啥？我说的是实话。
（王翠花从院墙外经过，听见了“口红”两个字，停下来，踮起脚尖往院子里看）
王翠花：（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你们在说谁涂口红？
刘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翠花婶！你怎么偷听？
王翠花：我没偷听，我路过。路过听见了。
李大爷：你路过能听见“口红”，你耳朵比狗还灵。
王翠花：老李你这话说的，我是关心你们。
刘能：翠花婶，你要是没事就先去忙吧。
王翠花：我有事。我想问问，谁要涂口红？
刘能：没人要涂。
王翠花：那你们刚才说口红？
刘能：我们说的是……口红效应。
王翠花：啥效应？
刘能：就是……经济不好，口红卖得好。
王翠花：咱村经济好不好跟口红有啥关系？
刘能：（语塞）……
李大爷：行了，你走吧，我们这儿商量正事呢。
王翠花：（缩回头，声音从墙外飘来）行行行，不打扰你们。对了，大有，你要是送白菜，挑个大的。
（王翠花的脚步声远了。刘能松了一口气）
刘能：这老太太，哪儿都有她。
李大爷：她就是干这个的。你让她不打听事儿，比杀了她还难受。
李大有：（站起来）爸，我还是送白菜吧。
李大爷：行。挑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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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张寡妇家门口，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光线黄黄的。李大有提着一袋白菜，站在门口犹豫。白菜是用蛇皮袋装的，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字。
人物：李大有、张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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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深呼吸，敲了敲门。门没关严，敲了一下就开了。张寡妇站在门里，围裙上沾着水，手是湿的）
张寡妇：（看了看他手里的蛇皮袋）……你这是？
李大有：秀兰姐，我家白菜丰收了，给你送点。
张寡妇：（看了看袋子上的“尿素”两个字）你家白菜是用尿素袋子装的？
李大有：……别的袋子用完了。
张寡妇：你家白菜不是上个月就收了吗？
李大有：（编不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这是我特意留的，窖藏的，新鲜。
张寡妇：（看了他两秒）行，放厨房吧。
（李大有走进厨房，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厨房不大，灶台上炖着东西，锅盖没盖严，水蒸气冒出来，带着一股骨头汤的味道）
张寡妇：喝口水？
李大有：不了不了，我这就走。
张寡妇：白菜不错，个头挺大。
李大有：（傻笑）那是，我种的。
张寡妇：你种的？你上次种的白菜不都让虫子吃了？
李大有：……这是我爸种的。
张寡妇：（忍不住笑了）李大有，你连谎都不会撒。
李大有：（挠头，挠得很用力，头皮都红了）我就是……想给你送点东西，又不知道送啥好。
张寡妇：行了，白菜我收了。你回去吧。
李大有：那我走了。
张寡妇：嗯。
（李大有走到门口，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没回头）
李大有：秀兰姐。
张寡妇：又咋了？
李大有：那白菜……你做着吃，别放坏了。
张寡妇：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李大有走了。张寡妇站在厨房里，看着地上那个尿素袋子，愣了一会儿。她蹲下来，解开袋子，里面是一棵大白菜，外面几片叶子有点蔫了，但里面是好的。她把白菜抱出来，放在案板上，案板上还有没切完的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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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集 养生李大爷（上）
场景：李大有家客厅，上午。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养生节目。节目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坐在沙发上，背后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着《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看着很新，像是刚拆封的。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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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离屏幕不到一米远。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张，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电视专家：（声音洪亮）每天拍打全身经络，可以疏通气血，延年益寿！拍打的时候要用力，感觉到疼就对了！
（李大爷站起来，跟着电视里的动作开始拍打。他先拍胳膊，左胳膊拍完拍右胳膊，声音很响，“啪啪啪”，像有人在打鼓）
李大有：（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镰刀上沾着草汁）爸，你干啥呢？
李大爷：（头也没回，继续拍）养生！专家说的，拍打疗法！
李大有：（把镰刀靠在门后）你轻点拍，别把自己拍坏了。
李大爷：你懂啥？专家说了，越疼越有效！疼说明经络不通，打通了就不疼了！
（李大爷继续拍，从胳膊拍到腿，从腿拍到后背。拍后背的时候够不着，他就用门框蹭，像熊蹭树）
李大有：（坐在门槛上，看着父亲）那你拍后背够不着咋整？
李大爷：我撞门框！
（李大爷开始用后背撞门框，“咚咚咚”，门框上的灰被震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李大有：（捂脸）爸，你这是养生还是自残？
李大爷：（喘气，脸有点红）你不懂……这叫……叫啥来着……撞击疗法！
电视专家：拍打后出现淤青是正常现象，说明毒素排出来了！
（李大爷撸起袖子，胳膊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打过）
李大爷：（指着胳膊上的淤青）你看！毒素出来了！
李大有：爸，那是淤血！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李大爷：专家说了，是毒素！
李大有：哪个专家？穿白大褂的那个？
李大爷：对！人家是教授！
李大有：教授就不能骗人了？电视上那些卖药的，不都穿白大褂？
李大爷：人家那是正经专家，有学问的。
李大有：你又不认识人家，你怎么知道他正经？
李大爷：（停下手里的动作，瞪着李大有）你盼我点好行不行？
李大有：我盼你好。我就是怕你把自己拍进医院。
李大爷：你咒我呢？
李大有：我没咒你。我就是说——
李大爷：（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看电视。
（李大爷又转过去看电视。专家换了个动作，开始拍打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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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傍晚，李大爷坐在院子里，浑身疼，龇牙咧嘴。他用手指按着胳膊上的淤青，按一下，“嘶”一声。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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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端着一碗粥出来，粥里飘着几根咸菜）爸，吃饭了。
李大爷：（没动，继续按淤青）哎呦……
李大有：咋了？养生养出毛病了？
李大爷：没事，就是有点疼。
李大有：你拍了一天，能不疼吗？你要拍一天西瓜，西瓜都碎了。
李大爷：专家说了，疼就对了。
李大有：专家还说吃屎能治病呢，你吃不吃？
李大爷：（瞪他）你少拿这话激我。我不吃。
李大有：那你就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这不都是为了多活几年？你还没结婚，我能不着急吗？
（李大有没说话。他把粥放在父亲旁边的石桌上，粥碗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大爷：你姐三十二了，你也二十八了，一个没嫁一个没娶。我这当爹的，能不操心？
李大有：爸，你别操心，该活多久活多久。
李大爷：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活够了似的。
李大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大爷：（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有点烫，他吸了一口气）行了，明天我换个养生法，不拍打了。
李大有：换啥？
李大爷：我看电视上还有一种，叫“倒着走”，治腰椎。
李大有：爸，你倒着走摔了咋整？
李大爷：我扶着墙走。
李大有：……你开心就好。
（李大爷没理他，继续喝粥。咸菜咬在嘴里，“嘎吱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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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集 养生李大爷（中）
场景：李大有家院子，早上。李大爷在院子里倒着走，双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像一只螃蟹在横着走。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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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端着粥出来，看见李大爷的姿势，愣了一下）
李大有：爸，你小心点，别踩到鸡屎。
（话音刚落，李大爷一脚踩到一坨鸡屎，脚底一滑，身体往后仰——他赶紧抓住墙头，稳住了）
李大爷：（喘气）鸡屎怎么在这儿？你没扫院子？
李大有：我扫了，鸡又拉的。你跟鸡商量商量，让它们定点拉。
李大爷：你跟鸡商量去，它们听你的。
（李大爷不走了，坐在台阶上，把鞋脱下来，鞋底上沾着鸡屎，他用树枝刮）
李大爷：不走了，倒着走不管用，腰还是疼。
李大有：你腰疼是因为昨天撞门框撞的。
李大爷：不是，是老了。人老了哪都不行。
（李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李大有：（凑过去看）这啥？
李大爷：偏方。隔壁老王给我的。
李大有：（念出来）“吃活蝌蚪能明目”……爸，你别告诉我你想试。
李大爷：老王说他试过，眼睛现在可好了。以前他看不清麻将牌，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李大有：老王上个月配的老花镜，五百度！
李大爷：那是他原来更差。他原来六百度。
李大有：那他就是从六百度降到五百度，那也是眼镜的功劳，不是蝌蚪的！
李大爷：你懂啥？人家中医说的，以毒攻毒。
李大有：这跟中医有啥关系？这是巫术！
李大爷：你别管了，我已经让刘能帮我抓了。
李大有：刘能？他又给你出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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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能端着一碗水进来，水是浑的，里面有五六只蝌蚪，黑黑的，尾巴一扭一扭。刘能走得很慢，怕水洒出来）
刘能：李大爷，蝌蚪来了！我从河里捞的，挑了个头大的！
李大有：（抢过碗，水洒了一些出来，蝌蚪在碗里乱窜）刘能你疯了？真给他抓？
刘能：李大爷说他要，我就去捞了。咋了？有毒？
李大有：活蝌蚪不能吃！有寄生虫！吃了脑子会长虫！
刘能：（缩脖子）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吃过。
李大爷：（伸手）把碗给我。
李大有：不给！
李大爷：李大有，我是你爹，你敢不听我的？
李大有：你是我爹我也不能让你吃这个！你要是吃出毛病咋整？
李大爷：我自己负责！
李大有：你负不了！你倒下了谁管我？
（两人僵持。李大爷的手伸在半空，李大有把碗藏到身后）
李大爷：（语气软了，手放下来）我就是想试试……
李大有：爸，你要是想养生，我给你买点正经补品，行不行？咱别整这些野路子了。
李大爷：你有钱吗？
李大有：没有。但我可以挣。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李大爷：把碗倒了吧。
（李大有走到院子角落，把蝌蚪倒进水缸里。蝌蚪在水面上转了几圈，钻进水底）
刘能：（小声）那蝌蚪我捞了半天呢……
李大有：你闭嘴！你以后再给我爸出这种主意，我把你扔河里喂蝌蚪！
刘能：蝌蚪不吃人。
李大有：那你试试！
（刘能跑了。李大有站在水缸边，看着水面慢慢平静下来。蝌蚪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下一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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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集 养生李大爷（下）
场景：山上，上午。杂草有膝盖高，路被草盖住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李大爷提着篮子走在前面，李大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打草——打草惊蛇。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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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边走边看，眼睛在草丛里扫来扫去）你看这野菜，多新鲜！纯天然，无污染！
李大有：爸，你又想干啥？
李大爷：挖野菜啊！电视上说了，野菜营养高，城里人花大价钱买！一斤荠菜能卖二十块！
李大有：上次你挖野菜回来，全家吃了拉肚子。你还记得不？我在厕所蹲了半小时，腿都麻了。
李大爷：那次是没洗干净。这次我多洗几遍。再说了，那次是你肠胃不好。
李大有：我肠胃不好？我吃啥都没事，就吃了你的野菜拉肚子。
李大爷：那是巧合。
（李大爷蹲下来，拔了一棵野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李大爷：你看，这是荠菜，我认识。
李大有：（凑过去看）你确定？
李大爷：确定。荠菜的叶子是这样的，锯齿状的。
李大有：好多野菜的叶子都是锯齿状的。
李大爷：那不一样。荠菜的锯齿是圆的，别的野菜是尖的。
李大有：你分得清？
李大爷：分得清。我吃了六十年的饭，还能分不清野菜？
（李大爷继续挖，越挖越起劲。篮子里很快就堆了半篮）
李大爷：（指着另一棵）你看这个，马齿苋！这个也好吃，凉拌，放点蒜末，香油一浇——
李大有：爸，你认识马齿苋？
李大爷：认识。马齿苋的叶子是肉肉的，掐一下出水。
（他掐了一片叶子，汁水流出来，黏糊糊的）
李大爷：你看，是吧？
李大有：那这个呢？（指着旁边一棵不认识的）
李大爷：（看了看）这个……这个不知道，但看着好吃。
李大有：不知道就别挖！
李大爷：你胆子太小了。你爹我在农村活了一辈子，能不认识野菜？
（李大爷把那一棵也挖了，扔进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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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李大有家厨房，中午。灶台上有三口锅，一口蒸饭，一口炒菜，一口烧水。李大爷在洗菜，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滴滴答答的。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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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你帮我烧火，今天吃野菜宴。
李大有：（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爸，咱能不能吃点正常的？
李大爷：啥叫正常？你天天吃白菜土豆，那叫正常？野菜才是大自然的馈赠！
李大有：大自然的馈赠上次让我拉肚子了。
李大爷：那是你没洗干净。
（李大爷开始炒菜。锅烧热了，倒油，油冒烟了，他把野菜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李大爷：（一边炒一边哼歌，调子跑得比上次李大有哼的还远）
李大有：（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完了，今天又要拉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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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晚饭时，李大有家。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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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嗯！好吃！大有你尝尝！
李大有：（犹豫地夹了一小口，嚼了两下）……还行。
李大爷：什么叫还行？这叫美味！来来来，多吃点。
（李大爷给李大有夹了一大碗，堆得冒尖）
李大有：够了够了。
李大爷：吃！这都是营养！你看我吃了这么多，啥事没有！
（李大爷又吃了两碗，打了个饱嗝，嗝里带着野菜的味道——有点苦，有点涩）
李大爷：明天我还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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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半夜，李大有家。李大爷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呻吟声，一声接一声，像杀猪前的那种哼哼。
人物：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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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有被吵醒，披着衣服走过去。他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
李大有：（推开门）爸？你咋了？
李大爷：（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干）大有……我肚子疼……
李大有：是不是野菜的事？
李大爷：不……不能吧……我吃了好几碗呢……
李大有：你吃了多少？
李大爷：三碗……加一碗汤……
李大有：爸，你等着，我去叫老周！
（李大有转身就跑，光着的那只脚踩到门槛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停，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了）
（李大爷躺在床上，又哼哼了几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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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李大有家，凌晨。老周骑着自行车来了，车筐里放着药箱，药箱是木头的，漆都掉了。老周穿着棉袄，棉袄的扣子系错了位，一边长一边短。
人物：老周、李大爷、李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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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进屋，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瓶瓶罐罐，还有一卷纱布，纱布有点发黄）
老周：（走到床边，翻看李大爷的眼皮，又让他伸出舌头）老李，又吃啥了？
李大爷：（舌头伸着，说话含糊）野菜……
老周：哪种野菜？
李大爷：就……山上那种……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根压舌板——不是医用压舌板，是一根冰棍棒，洗干净的）你具体说说，长啥样？
李大爷：叶子锯齿状的，圆的……不是，尖的……
老周：（检查了一下，把冰棍棒收起来）没事，就是普通食物中毒，吃点药，明天就好了。
李大有：老周叔，严重吗？
老周：不严重。但是老李啊，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别乱吃野菜。你不认识的就别碰。你上次中毒，上上次中毒，我都记不清你这是第几回了。
李大爷：我认识啊，那是荠菜。
老周：你挖回来的那个，有一半不是荠菜，是一种长得像的野草，有毒。还有那个马齿苋，你倒是认识，但你挖回来的那个是假马齿苋，看着像，吃了拉肚子。
李大爷：……那我还吃了三碗。
老周：所以你中毒了。没死算你命大。
（老周开了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是黄色的，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
老周：一次吃两粒，一天三次。多喝水。
李大有：谢谢老周叔。
老周：（合上药箱，背带挎在肩上）不客气。我先走了，天快亮了。
（李大有送老周出去。走到院门口，老周从车筐里掏出一把话梅糖，塞到李大有手里）
老周：给，拿着吃。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也吃野菜了？
李大有：我就吃了一小口。
老周：那你运气好。下回你爸挖野菜，你拦着点。
李大有：我拦不住。
老周：拦不住就把他关屋里。锁上门。
（老周骑上车走了。车链子“咔咔”响，在凌晨的村子里显得很响）
（李大有站在院门口，剥了一颗话梅糖放进嘴里。糖很酸，酸得他皱了一下眉，然后甜味才出来）
（屋里传来李大爷的声音）
李大爷（屋内）：大有！给我倒杯水！
（李大有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糖揣进兜里，转身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