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集 张寡妇的姜汤
场景：张寡妇家门口，下午。张寡妇在搬几袋粮食。
人物：张寡妇（秀兰）、李大有、张小宝（8岁）
---
（李大有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抽路边的草。他看见张寡妇在搬东西，树枝往地上一扔，小跑过去）
李大有：秀兰姐，我来我来！
张寡妇：（喘气，没松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李大有：（抢过袋子，袋子很沉，他差点没抱住，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你一个女人家，搬这么重的干啥？
张寡妇：我搬了三年了，也没见你心疼过。
李大有：（扛起袋子，脸憋得有点红）那是我没看见。今天看见了，就得帮。
张寡妇：你看见了才帮？没看见就不帮？
李大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寡妇：那你啥意思？
（李大有扛着袋子往屋里走，张寡妇跟在后面。袋子的角硌着他的肩膀，他龇了一下牙）
张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缺了一条腿）李叔叔，你又来啦？
李大有：什么叫又？我经常来吗？
张小宝：我妈说你最近老在咱家门口转悠。昨天你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前天你站了十五分钟。
李大有：（差点被门槛绊倒，袋子晃了一下）咳咳咳，我那是……路过，顺便看看风景。
张小宝：咱家门口有啥风景？对面就是个猪圈。
张寡妇：（瞪了儿子一眼）小宝，写作业去。
张小宝：（边跑边喊，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李叔叔你脸红了！
李大有：（把袋子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脸红！是热的！
张寡妇：（从厨房端出一碗姜汤，碗边缺了一个小口）给，喝了吧。
李大有：（接过碗，手指碰到张寡妇的手指，两人都缩了一下）姜汤？
张寡妇：你刚才打了三个喷嚏，别以为我没听见。快入冬了，别感冒了。
李大有：（低头喝了一口，姜汤很烫，他吸了一口气）秀兰姐，你对我真好。
张寡妇：我对谁都好。上次二狗感冒我也给他煮了。
李大有：（抬头，表情复杂）……二狗也喝了？
张寡妇：喝了两碗。他还说不够辣，又加了一把姜。
李大有：（低头看着碗里的姜汤，姜片切得很厚，有的连皮都没削）那……二狗叔喝完咋样？
张寡妇：啥咋样？喝完就走了。你还想让他咋样？留下来给我劈柴？
李大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寡妇：那你啥意思？
（李大有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急，呛了一下，姜汤从鼻子里喷出来一点）
张寡妇：（皱眉）你能不能好好喝？呛着咋整？
李大有：（用袖子擦鼻子）没事没事。好喝，真好喝。
张寡妇：那你喝完了把碗放厨房，我先去收衣服。
（张寡妇走了，李大有端着碗站在堂屋里。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张寡妇的丈夫张强，穿着工地的工作服，笑得很憨。李大有看了一眼照片，又赶紧低下头喝汤）
张小宝：（从房间探出头）李叔叔，你喝完汤能不能帮我把变形金刚的腿粘上？
李大有：你家有胶水吗？
张小宝：有，在抽屉里。
李大有：行。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桌上，去抽屉里翻胶水。抽屉很乱，有螺丝钉、电池、断了的梳子、半管快干了的胶水。他拧开胶水，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味）
张小宝：李叔叔，你手别抖。
李大有：我没抖。
张小宝：你在抖。胶水都滴到我手上了。
李大有：……那是胶水自己滴的。
（他粘好了变形金刚的腿，虽然粘反了——左腿粘到了右边。小宝看了看，没说啥，拿着变形金刚跑了）
张寡妇：（收完衣服回来，看见李大有还在）你怎么还没走？
李大有：我……帮小宝粘玩具。
张寡妇：粘好了？
李大有：粘好了。
张寡妇：那你走吧。天快黑了。
李大有：秀兰姐。
张寡妇：嗯？
李大有：那白菜你吃了吗？
张寡妇：吃了。炒了一盘，还剩半颗。
李大有：好吃吗？
张寡妇：你送的白菜，你自己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大有：我那是……从地里现拔的，没尝。
张寡妇：那你下次尝尝再送。
李大有：行。
（他走出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张寡妇已经进屋了，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几秒钟的呆。一只鸡从他脚边走过，啄了一下他的鞋带，他也没反应）
---
场景：李大有家，晚上。李大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盯着墙上的一个裂缝，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人物：李大有、李大爷
---
（李大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花生米是用酱油拌的，黑乎乎的）
李大爷：你还不睡？
李大有：不困。
李大爷：（把花生米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沿）吃点，你姐从城里带的。
李大有：姐回来了？
李大爷：没有。她托人捎的。
（李大有捏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酱油味很重，咸得他皱了一下眉）
李大爷：你刚才去哪儿了？
李大有：没去哪儿。溜达。
李大爷：溜达到张寡妇家门口？
李大有：（嚼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大爷：王翠花说的。
李大有：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大爷：她专门打听。你不让她知道，她就不知道了？
（李大爷也捏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李大爷：你对她有意思？
李大有：（低头，用搪瓷缸子挡住半张脸）……嗯。
李大爷：她比你大。
李大有：大七岁。
李大爷：还带着个孩子。
李大有：那孩子挺懂事的。
李大爷：懂事是懂事，但不是你的。
李大有：爸，你这话说的。
李大爷：我说的是实话。你娶她，别人笑话。
李大有：我不怕笑话。
李大爷：我怕。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李大有：你那张老脸，早就被我丢光了。掉粪坑那次就丢光了。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又捏了一颗花生米）……那倒也是。
（父子俩都没说话。窗外有猫在叫，声音像婴儿哭，叫了好一阵才停）
李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皮）随你吧。反正你也二十八了，再不娶就打光棍了。
李大有：爸。
李大爷：（走到门口，没回头）嗯？
李大有：谢谢。
李大爷：谢啥？谢我没打你？
李大有：……算是吧。
（李大爷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搪瓷缸子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
第12集 鸟屎运
场景：村口大槐树下，上午。二狗躺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人物：李大有、二狗、王翠花、刘能、张寡妇（稍后）
---
（李大有气呼呼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冰棍已经开始化了，水滴在他的手上）
李大有：（一屁股坐在二狗旁边的石墩上）二狗叔，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差了？
二狗：（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咋了？
李大有：昨天我给秀兰姐搬东西，回来撞门框上，头上起个包。
二狗：那有啥，我也撞过。
李大有：今天早上我煮粥，把锅烧穿了。那锅跟了我妈二十年，我妈都没烧穿过。
二狗：那是你比你妈火力大。
李大有：我出门踩到鸡屎了。踩得结结实实，鞋底全是。
二狗：谁没踩过？鸡屎又不疼。
李大有：（急了）那我跟你说个大的——我昨天上厕所，没纸了。
二狗：（睁开一只眼）这个我没遇过。我一般都提前看好了。
李大有：你就不能同情同情我？
二狗：同情你有啥用？老天爷又不听我的。
（李大有咬了一口冰棍，冰棍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咬下去是一口糖水，甜得发腻）
二狗：你仰头看天干啥？
李大有：我想跟老天爷说说话。
二狗：你跟老天爷说话，老天爷听得见？
李大有：万一听见了呢？
（他站起来，仰头看天。天上很蓝，一朵云都没有。他把双手叉在腰上，深吸一口气）
李大有：（大喊）老天爷！我李大有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倒是给个话啊！
（话音刚落，一只鸟从头顶飞过。不是麻雀，是那种体型大一点的鸟，看不清品种。一坨鸟屎精准地落进李大有张开的嘴里）
（空气凝固了。二狗坐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大有：（嘴巴慢慢闭上，眼睛瞪大，喉结动了一下）
二狗：（憋着笑）……啥味？
李大有：（弯腰狂吐）呸呸呸！呕——
（王翠花提着一篮子菜路过，篮子里有韭菜、小葱、一把蒜苗。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
王翠花：大有，你咋了？吃坏肚子了？
李大有：（直起腰，嘴唇哆嗦，舌头在嘴里搅了几下）翠花婶……鸟……鸟拉我嘴里了……
王翠花：（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篮子里的韭菜撒了一地）哈哈哈哈哈哈！！！鸟拉你嘴里了？！哈哈哈哈！！！
李大有：你别笑了！
王翠花：（抹眼泪，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李大有的嘴角，又蹲下去笑）哈哈哈哈！鸟屎！嘴里！哈哈哈哈！
二狗：（慢悠悠地）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活人吃鸟屎。
李大有：我没吃！我吐了！
二狗：进嘴了就算吃了。你没咽下去，但舌头上沾了。
李大有：（又弯腰吐了一口唾沫）你能不能别说了！
（刘能骑着电动车路过，急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
刘能：咋了咋了？谁死了？
王翠花：（指着李大有）他！他吃了鸟屎！
刘能：（瞪大眼睛）吃了？吃了多少？
李大有：你能不能别问细节？！
刘能：我好奇嘛。是干的还是稀的？
（李大有抄起地上的石头要砸刘能，刘能骑着电动车跑了，跑的时候还回头喊）
刘能：我帮你问问老周，吃鸟屎用不用打疫苗！
（张寡妇从村里的小路上走过来，抱着洗衣服的盆，盆里有床单和几件小孩的衣服）
张寡妇：你们在吵啥？我在家里都听见了。
王翠花：（抢先说）秀兰你来得正好！大有刚才仰头喊老天爷，鸟拉他嘴里了！
（张寡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盆里的床单，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大有：秀兰姐，你也笑我？
张寡妇：（抬起头，脸憋得有点红，嘴角在使劲往下压）我没笑。
李大有：你肩膀在抖。
张寡妇：我……冷。
二狗：大夏天的，你冷？
张寡妇：（终于憋不住了，笑出声）哈哈哈！对不起大有，我实在忍不住了！你这张嘴，是不是跟老天爷有仇？
李大有：（蹲下，双手抱头）我走了，我去投河。
王翠花：（拎起撒在地上的韭菜，边走边喊）我得去广播一下！重大新闻！“李大有仰头接鸟屎，创村史新纪录”！
李大有：（站起来追）翠花婶你别广播！
（王翠花已经跑远了，声音从远处飘来）柳河村广播站！柳河村广播站！下面播报一条紧急新闻——
（李大有追了几步，停下来，蹲在地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张寡妇：（走过来，把洗衣盆放在地上，蹲在他旁边）行了，别蹲了。地上有蚂蚁。
李大有：让蚂蚁咬死我算了。
张寡妇：蚂蚁咬不死人。你站起来，去漱漱口。
李大有：（抬头看她）你不笑话我了？
张寡妇：我笑完了。走吧，我家有水。
（她站起来，端起洗衣盆，往前走。李大有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二狗：（躺在槐树下，自言自语）这孩子，跟鸟较上劲了。下次他再仰头，得先看看天上有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他又闭上了眼）
---
第13集 相亲（上）
场景：李大有家，早上。李大有还在睡觉，被子蹬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上有块创可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人物：李大有、李大红
---
（李大红推门进来，穿着城里的衣服，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包子和豆浆）
李大红：（一把掀开被子）李大有！起来！
李大有：（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又缩回去，把被子拽回来）姐，我还没睡醒……
李大红：睡什么睡！我给你安排了个相亲，今天上午十点，镇上饭店。
李大有：（坐起来，头发翘得像鸡窝）相亲？跟谁？
李大红：隔壁村的一个姑娘，叫小芳，人长得不错，在镇上超市上班。
李大有：我不去。
李大红：为啥？
李大有：我这样的，谁看得上？
李大红：你啥样？你是我弟弟，能差到哪去？
李大有：姐，我外号粪坑哥，全村都知道。人家一听这外号，扭头就走。
李大红：人家隔壁村的，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快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李大有：我真不去。
李大红：（拿起门后面的笤帚，举起来）你去不去？
李大有：（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凉得缩了一下）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
场景：镇上小饭店，上午十点。饭店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李大有穿着借来的西装——还是上次那套，袖口有点长，他卷了一圈。
人物：李大有、相亲姑娘小芳、服务员
---
（一个姑娘走进来，穿着粉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喷了发胶，发胶的味道隔着一张桌子都能闻到。她看了一眼李大有，走过来坐下）
小芳：你是李大有？
李大有：（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是我是我，你好你好。
小芳：（打量他）你穿西装挺好看的。
李大有：（低头看了看袖口卷的那一圈）借的。
小芳：……借的？
李大有：我自己的那套洗了没干。
小芳：哦。
（沉默。服务员走过来，放了两杯水，水是温的，杯子上有茶渍）
小芳：你是柳河村的？
李大有：对。
小芳：柳河村我听说过，听说有个男的掉粪坑里了，是不是你们村的？
李大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吸了一口气）……是。
小芳：那人可真够倒霉的。你认识他吗？
李大有：（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认识。
小芳：他叫啥来着？
李大有：（盯着桌子上的茶渍，那摊茶渍的形状像一只拖鞋）……就是我。
（小芳愣住。她慢慢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又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芳：你就是那个掉粪坑的？
李大有：我能解释，那天晚上是意外——
小芳：（拿起包，包是仿LV的，拉链有点涩，她拉了两下才拉开）服务员，这桌的单我不买了。
李大有：我没让你买啊，我买。
小芳：（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响）再见。
（李大有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那杯水。服务员走过来）
服务员：先生，您还点菜吗？
李大有：点。来碗面，最便宜的。
服务员：最便宜的是素面，八块。
李大有：来一碗。多放葱。
---
场景：李大有家，下午。李大红在院子里择韭菜，韭菜是从王翠花家拿的，王翠花没收钱，说“反正也是别人送的”。
人物：李大有、李大红
---
（李大有走进院子，西装外套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李大红：（头也没抬）咋样？
李大有：人家一听我是掉粪坑那个，扭头就走了。
李大红：（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你没说你是我弟弟？
李大有：说了。她说“你姐就是那个暴脾气李大红”？然后走得更快了。
李大红：（把韭菜往盆里一摔）她认识我？
李大有：姐，你在隔壁村也有名。他们说你是“柳河村母老虎”。
李大红：（站起来）谁说的？
李大有：你别管谁说的，反正……你也有外号。
李大红：我那是有名，你这是臭名。能一样吗？
李大有：反正都是名。
（李大红又坐下，把韭菜捡起来，继续择）
李大红：算了，我再给你找一个。
李大有：姐，别找了。我现在这名声，谁愿意跟我？
李大红：那你就打光棍？
李大有：打光棍也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李大红：你闭嘴吧。明天还有一个，这回是镇上卖衣服的，我提前跟人家说了你那些事。
李大有：你说了她还来？
李大红：她说“我不在乎那些，人好就行”。
李大有：（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李大红：真的。明天上午，还是那家饭店。你这次别穿那破西装了，穿你自己的衣服。
李大有：我自己的衣服都是干活穿的，有补丁。
李大红：有补丁也比借的强。借的那件，袖子卷一圈，看着像偷来的。
李大有：……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李大红：我说话难听，但我说的是实话。你去换上，我看看。
（李大有进屋换衣服，李大红在院子里继续择韭菜。她把择好的韭菜码整齐，用一根稻草扎起来，动作很熟练）
---
第14集 相亲（下）
场景：镇上小饭店，第二天上午。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李大有这次穿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领口有块补丁，补丁的线是黑色的，跟衣服颜色不太搭。
人物：李大有、相亲姑娘小丽、李大红（稍后）
---
（一个姑娘走进来，长得挺漂亮，化了妆，嘴唇涂得红红的，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毛衣上有个蝴蝶结。她看了一眼李大有，笑着坐下来）
小丽：你就是李大有？
李大有：是我。你是小丽？
小丽：对。你姐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挺实在的。
李大有：（有点紧张，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谢谢谢谢。你吃啥？随便点。
小丽：（拿起菜单，翻开，看了几秒）我不客气啦。
（她开始点菜。声音不大，但每道菜名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李大有的心上）
小丽：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再来个鲍鱼汤……
服务员：鲍鱼汤今天有，一份八十八。
小丽：来一份。对了，再来一瓶红酒。
李大有：（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小丽：吃不完打包嘛。你姐不是说你在家种地吗？带回去给你爸吃。
李大有：我爸牙口不好，吃不了排骨。
小丽：那就喝汤。汤养胃。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小丽吃得很香，筷子夹排骨的时候，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
李大有：你怎么不吃？李大有几乎没动筷子，就夹了两根青菜，嚼了很久
小丽：我不饿。
（其实他在算账。红烧排骨四十八，清蒸鲈鱼五十八，油焖大虾六十八，鲍鱼汤八十八，红酒六十八……加起来三百多。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掰手指）
小丽：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李大有：种地嘛，看收成。
小丽：一年能挣多少？
李大有：两三万吧。
小丽：（筷子停了，一根排骨悬在半空）两三万？
李大有：对。
小丽：（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那也还行，够花。对了，你家有房吗？
李大有：有，三间大瓦房。
小丽：城里呢？
李大有：城里没有。
小丽：那以后结婚住哪儿？
李大有：住村里啊，我爸妈也住那儿。
小丽：（放下筷子）跟你爸妈一起住？
李大有：咋了？
小丽：我不跟公婆住。
（气氛尴尬。李大有端起水杯喝水，水杯是玻璃的，上面有个裂缝，他没注意到）
（门被推开，李大红走进来了。她穿着运动鞋，走路没声音，直接走到桌前坐下）
李大红：（笑着说）小丽是吧？我是大有他姐。
小丽：（打量李大红，目光在她运动鞋上停了一下）你好。
李大红：（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抽了一下）这顿饭不便宜吧？
小丽：你弟弟请客嘛。
李大红：他请客，我付钱。
小丽：（眼睛一亮）那再点个佛跳墙？
李大红：（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你点一个试试。
小丽：（愣住）你啥意思？
李大红：我啥意思？你点菜不眨眼，鲍鱼龙虾全上来，你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吃冤大头的？
小丽：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李大红：我说话难听？你做事实在吗？我弟一年挣两三万，你一顿饭要吃他一个月的钱？
小丽：（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差点翻过去）我不相了！
李大红：不相就不相，走之前把你这半只龙虾钱付了。
小丽：凭啥？！
李大红：凭你吃了！凭你点的！凭你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宰人的！
（小丽把包一甩，气冲冲地走了。服务员拦住她）
服务员：女士，您还没买单。
小丽：（推开服务员，指着李大有）让那男的买！
（小丽走了，门“砰”地关上。饭店里其他几桌客人都在看热闹，有个老头笑出了声）
李大有：（低头，耳朵根红了）姐，你太猛了。
李大红：废话，那是我请客！我能让她宰？
李大有：那这顿饭……
李大红：我付。但你要是再相成这样，我就不管了。
李大有：姐，你这标准太高了，又是人品好又是会过日子，哪有这样的人？
李大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有。
李大有：谁？
（李大红没回答，站起来去结账。李大有坐在那里，突然想到什么，脸更红了）
---
第15集 日子还得过
场景：村口大槐树下，下午。二狗躺着，嘴里叼着一根草。李大有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薯，红薯是凉的，皮已经皱了。
人物：李大有、二狗、刘能（稍后）
---
二狗：听说你相亲又黄了？
李大有：嗯。
二狗：咋黄的？
李大有：第一个嫌我掉过粪坑，第二个嫌我没钱。
二狗：那你确实没钱啊。
李大有：……你能不能说点安慰人的话？
二狗：多大点事儿，没老婆又不是不能活。你看我，光棍一辈子，不也活得好好的？
李大有：你那是看开了。
二狗：你也看开点。女人嘛，有就有，没有拉倒。
李大有：二狗叔，你就没想过找个伴？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嘴里的草吐掉，换成另一根草，嚼了两下）
二狗：想过。年轻的时候。后来觉得一个人也挺好，清净。
李大有：你不孤独吗？
二狗：孤独啥？有槐树陪我，有风陪我，有太阳陪我。再说了，你们这帮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想孤独都孤独不了。
（李大有咬了一口红薯，红薯有点噎，他捶了捶胸口）
李大有：二狗叔，你活得真明白。
二狗：明白啥？我就是懒，懒得想那么多。
（刘能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红薯，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他把小的递给李大有）
刘能：大有，吃红薯不？
李大有：我手里有。
刘能：你那个凉了，我这个刚烤的。
李大有：（接过来，红薯很烫，他在两只手之间倒了几下）哪来的？
刘能：从我家的地里挖的。
李大有：你家那块地不是荒了吗？
刘能：就是荒地里的，野生的。
李大有：野生的能吃吗？
刘能：能吃，我刚才吃了一个，没死。
二狗：（睁开眼）你这标准可真低。没死就算能吃？
刘能：那不然呢？死了才算不能吃。
（李大有咬了一口红薯，红薯很甜，糖分从裂口处渗出来，黏糊糊的）
李大有：还挺甜。
刘能：是吧？我就说嘛，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二狗：那你俩是瞎家雀？
刘能：我是，大有不是，他是粪坑家雀。
李大有：你能不能别提粪坑？
刘能：行行行，鸟屎家雀。
李大有：刘能！
（刘能笑着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
刘能：红薯好吃吗？
李大有：好吃。
刘能：那我明天再挖两个。
（刘能走了。李大有坐在石墩上，把红薯皮剥下来，皮掉在地上，蚂蚁爬过来闻了闻，又爬走了）
李大有：（抬头看天，天上没有鸟）老天爷啊，我李大有不求大富大贵，你就让我顺顺当当过几天行不行？
（天上什么都没有。一阵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二狗：你这么一说，鸟听见了，明天就来。
李大有：二狗叔，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二狗：行。祝你明天不被鸟拉。
李大有：……这就算吉利了？
二狗：对你来说，算。
（李大有笑了。他把红薯皮拢了拢，堆在一起，蚂蚁又爬过来了）
李大有：对，多大点事儿，日子嘛，慢慢过。
（夕阳西下，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二狗闭上了眼，李大有也靠在了石墩上。远处有狗叫，一声长一声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