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 全村都知道
场景:王大爷果园外,深夜。十几把手电筒乱晃,像在开演唱会。
人物:李大有、王大爷、王翠花、刘能、张寡妇、李大爷、二狗、村民若干
---
(村民们陆陆续续赶来,有的披着棉袄,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拖鞋都穿反了)
村民甲:哪儿呢哪儿呢?
村民乙:(手电筒乱照)粪坑里那个就是?
村民丙:真是李大有啊!他怎么又掉进去了?
李大有:(从粪坑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没“又”……
村民丙:上回你不是掉过一次吗?
李大有:上回是王大爷家外面的粪坑,这回是里面的。
村民丙:那不就是“又”吗?
(张寡妇裹着外套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她看了一眼粪坑里的李大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肩膀开始抖)
张寡妇:(忍着笑)大有,你这是……给王大爷家的粪坑施肥?
李大有:秀兰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张寡妇:我没笑。(肩膀还在抖)
(李大爷拎着棍子冲过来,鞋都没穿,光着脚)
李大爷:(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李大有!你给我出来!
李大有:爸,我出不来……
李大爷:你怎么进去的?
李大有:掉进去的。
李大爷:你掉进去的时候不会往外爬?
李大有:太滑了,爬不上来。
王大爷:(对李大爷说)老李,你家这小子,挺有创意。偷果子偷到粪坑里去了。
李大爷:(脸涨得通红)王大哥,对不住,我给你添麻烦了。
王大爷:没事,就是这坑得重新挖了。他这一掉,脏了。
(众人用绳子把李大有拉上来。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气味——像馊了的泔水加上老坛酸菜再加一点点化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五步)
王翠花:(捂着鼻子,后退时踩到后面人的脚)李大有,你今天晚上别回家啊,你先把味儿散了。
李大爷:他敢回家?他今天睡猪圈!
李大有:爸,咱家没猪圈。
李大爷:那就睡鸡窝!
李大有:鸡窝太小,我进不去。
李大爷:那你睡村口!跟二狗一起!
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插兜)我不跟他睡,他身上有味。
李大有:二狗叔,你这时候就别挑三拣四了。
二狗:我这不是挑,我这是实事求是。你那味儿,比我那床单还冲。
(张寡妇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她一笑,所有人都笑了。连王大爷都笑了。李大有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只被淋湿的落汤鸡,不对,落粪鸡)
李大爷:(把一件破棉袄扔给李大有)穿上,别冻着。冻死了我还得埋你。
李大有:(接过棉袄,闻了闻)爸,这棉袄有味。
李大爷:比你身上味儿小。
(李大有穿上棉袄,缩着脖子,跟着父亲往家走。身后传来村民们的笑声和议论声)
村民甲:明天咱村有新闻了。
村民乙:啥新闻?老新闻了。他上次掉粪坑的时候就有新闻了。
村民甲:这次是升级版。粪坑2.0。
---
第7集 粪坑哥
场景:第二天早上,柳河村各处。阳光很好,但李大有的心情很糟。
人物:李大有、赵婶、王翠花、刘能、二狗
---
(小卖部门口,李大有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探头看了看,确认赵婶一个人在店里,才溜进去)
赵婶:(正在摆货,头也没抬)来啦?要啥?
李大有:(压低声音)赵婶,给我拿包烟。红塔山。
赵婶:(抬头,眯着眼看他)你谁啊?蒙着脸干啥?抢劫?
李大有:不是不是,我……感冒了。
赵婶:(一把扯下他的口罩)李大有!哎呦,我听说你昨晚又掉粪坑了?
李大有:赵婶,您小点声……
赵婶:(提高音量,故意朝门口喊)粪坑哥来啦!大家让一让啊!
(小卖部里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赵婶喊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李大有:赵婶,您能不能别给我起外号?
赵婶:那叫你啥?掉粪坑的李大有?
李大有:就叫李大有。
赵婶:那多没意思。人活着就得有外号。你看二狗,他大名叫马建设,谁记得?都叫他二狗。
李大有:二狗叔那外号好歹不是骂人的。
赵婶:粪坑哥也不是骂人的,是写实的。
李大有:……烟多少钱?
赵婶:十块。
(李大有放下十块钱,拿起烟就走)
赵婶:哎,找你钱!
李大有:不要了!
赵婶:你上次掉粪坑的时候也说不要了,上上次也是。你这人,掉一次粪坑就扔一次钱,你钱多啊?
(李大有已经跑远了)
---
场景:村口大槐树下。二狗躺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叶沫子浮在上面。
人物:李大有、二狗
---
(李大有走过来,二狗睁开一只眼)
二狗:呦,粪坑哥来啦?
李大有:二狗叔,你也这么叫我?
二狗:那我叫你啥?鸟屎哥?
李大有:我没吃鸟屎!
二狗:你上回仰头喊老天爷,鸟拉你嘴里了,不是鸟屎是啥?鸟尿?
李大有:……那也不是“哥”啊。
二狗:那叫你鸟屎弟?你比我小,叫弟也合适。
李大有:二狗叔,你能不能别聊这个了。
二狗:行。聊啥?
李大有:聊点别的。
二狗:你昨晚掉粪坑,那粪坑深不深?
李大有:……你不是说聊别的吗?
二狗:这不就是别的吗?上次你掉的是外面的粪坑,这次是里面的,深度肯定不一样。
李大有:我没量过。
二狗:下次你掉之前先拿个尺子量量,做个对比。
李大有:没有下次了!
二狗: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李大有气得转身要走)
二狗:哎,别走啊。我还没问你呢,那果子偷着了没?
李大有:(停住)偷着了。掉粪坑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串。
二狗:那值了。一串七彩圣女果,五十块一斤,你那一串至少值二十块。掉一次粪坑挣二十块,划算。
李大有:二狗叔,你这账算得不对。
二狗:咋不对?
李大有:我掉粪坑,洗衣服花了五块钱水费。
二狗:那你净赚十五。
李大有:我鞋也废了,那双鞋三十。
二狗:那你亏了十五。
李大有:对。
二狗:那你下次穿双旧鞋去。
李大有:没有下次了!
---
第8集 姐姐回来了
场景:李大有家门口,中午。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李大红从车上下来,穿着城里人的衣服,头发烫了卷,拎着一个大包。
人物:李大红、李大爷、李大有
---
(李大爷在门口等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李大红:(走过去)爸,你站这儿干啥?外面冷。
李大爷:等你。你弟呢?
李大红:在屋里?
李大爷:在屋里装死呢。
(李大红把包扔给父亲,大步走进屋。李大有正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李大红:(一把掀开被子)李大有!
李大有:(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虾)姐……你回来了?
李大红:我不回来?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上新闻了?“男子偷果子掉粪坑,全村围观”?
李大有:姐,我没偷果子。我是……试吃。
李大红:试吃?你试吃到粪坑里去了?
李大有:那是意外。
李大红:你上次掉粪坑也是意外,上上次吃鸟屎也是意外。你这个人就是意外本身。
李大有:(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姐,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骂我?
李大红:我不骂你谁骂你?爸骂你你不听,别人骂你你生气,只能我骂。
(李大爷走进来,站在门口)
李大爷:大红,你别太凶了。他昨晚在鸡窝里睡了一宿,已经够惨了。
李大红:鸡窝?咱家不是没鸡窝吗?
李大爷:我现搭的。
李大有:爸搭了一个小时,搭完发现我进不去,又拆了。
李大红:(想笑又忍住)那你睡哪儿了?
李大有:厨房地上,垫了个麻袋。
李大红:(叹气)行了,起来洗洗。我请全村吃饭,给你把脸捡回来。
李大有:姐,你别破费了。
李大红:我是破费了,你是把脸破了。破财消灾,懂不懂?
---
场景:晚上,村口空地上摆了三大桌。菜是李大红从镇上饭店订的,有鱼有肉有鸡。全村人差不多都来了。
人物:李大红、李大有、李大爷、王翠花、二狗、刘能、王大爷、张寡妇等
---
(李大红站起来,举着一杯啤酒,啤酒沫溢出来,流到她手上,她也没擦)
李大红:各位叔叔婶婶、兄弟姐妹,我弟弟大有前几天又闹了个笑话,给大家添乐子了。
王翠花:(嘴里嚼着花生米)那是大乐子!粪坑2.0!
李大红:对,大乐子。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以后大家嘴下留情,别老提那事了,行不?
二狗:(啃着一只鸡腿,油从嘴角流到下巴)那得看菜咋样。
李大红:那您觉得菜咋样?
二狗:不错。鸡腿卤得入味。那事我就不提了。
刘能:(举手)那我能提吗?
李大有:(瞪他)你不能。
刘能:为啥?
李大有:因为是你害的。
刘能:我害的?我让你去偷果子,没让你掉粪坑。
李大有:你不让我去,我就不会掉。
刘能:你不去,你也会从别的地方掉。你是掉粪坑体质。
李大有:(站起来)刘能你再说一遍?
刘能:(缩脖子)我说你是掉——不说了不说了,吃菜。
(王大爷喝了一口白酒,脸红扑扑的)
王大爷:大有啊,我原谅你了。不过下次你再来我果园,走门,别翻墙。摔粪坑里我还得捞你,费绳子。
李大有:王大爷,没有下次了。
王大爷:那最好。我也不想再捞你了。上回捞你,我闪了腰。
(大家笑。张寡妇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汤,嘴角弯了一下)
李大爷:(喝了几杯,有点上头)我跟你们说,我这个儿子,啥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在家。
李大有:爸,你喝多了。
李大爷: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你就是脑子不在家。你小时候,让你去买酱油,你买回来醋。让你去放牛,你把牛放丢了。让你去相亲,你掉粪坑里了。
李大有:相亲那次不是掉粪坑,是人家听说我掉过粪坑就不见了。
李大爷:那不还是因为粪坑吗?
(李大有低头扒饭,耳朵根红了。张寡妇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
第9集 修屋顶
场景:王翠花家院子里,上午。王翠花抬头看自家屋顶,瓦片缺了几块,露出一小片天。院子里晒着辣椒和萝卜干,空气里有股辛辣的味道。
人物:王翠花、李大有、二狗(路过)
---
王翠花:(对着路过的李大有喊)大有!大有你过来!
李大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啃了一半)咋了翠花婶?
王翠花:你家不是有梯子吗?借我用用,我房顶漏了。昨晚上下雨,滴了我一被子。
李大有:(嚼着黄瓜)我帮你修吧。
王翠花:(怀疑地看着他)你行吗?你修过屋顶吗?
李大有:修过啊。我们家屋顶就是我修的。
王翠花:你修完漏不漏?
李大有:漏。但那是瓦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王翠花:那你修了跟没修有啥区别?
李大有:区别是,修之前漏三个地方,修之后漏两个。少了一个。
王翠花:……行吧,你小心点,别把我房顶踩塌了。
李大有:放心吧。
---
(李大有架好梯子,爬上去。王翠花在下面仰头看,脖子仰酸了,就用手撑着腰)
李大有:(站在屋顶上,瓦片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翠花婶,瓦是缺了几块,我帮你补上。
王翠花:你带瓦了吗?
李大有:……没带。
王翠花:你没带瓦你修啥?
李大有:我先看看,回头拿瓦。
王翠花:那你下来吧,别站上面了。站上面又不会多出瓦来。
李大有:没事,我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漏。
(李大有在屋顶上走了两步。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踩地雷似的,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
王翠花:你小心点,别——
(话音未落,李大有脚下传来“咔嚓”一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大有:哎?
(屋顶塌了一个洞,李大有整个人掉进去了。不是直接掉下去,是卡了一下——他的两只胳膊撑在洞口边缘,两条腿悬空蹬着,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李大有:(蹬腿)翠花婶!我卡住了!
王翠花:(在下面急得跺脚)你别蹬!你一蹬窟窿更大!
李大有:我不蹬上不来!
王翠花:你松手,掉下来!
李大有:掉下去摔着咋整?
王翠花:掉厨房里,灶台上有稻草,摔不坏!
(李大有松手,掉下去了。厨房里传来巨响——锅碗瓢盆掉了一地,还有“哐当”一声,像是铁锅扣在脑袋上的声音)
(几秒钟后,李大有从厨房门走出来,浑身是面粉,头上顶着一口锅,脸上还有一块黑色的锅灰,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
王翠花:(叉腰,看着他)……你是修屋顶还是拆厨房?
李大有:(把锅从头上拿下来,锅里面还有半锅粥)翠花婶,你家灶台……挺结实的。
王翠花:那是我家的灶台!你掉下来砸的!
李大有:我没事。
王翠花:你没事?我家锅有事!那锅我跟了二十年了!
李大有:锅没坏,就是……粥撒了。
王翠花:那粥是我中午的饭!
李大有:(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面粉)要不……我赔你?
王翠花:你拿啥赔?你连瓦都没有!
(二狗从院墙外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声音从墙外传来)
二狗: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房顶有个洞嘛,下雨接个盆就行了。
王翠花:二狗你闭嘴!你家的房顶才有洞!
二狗:我家房顶确实有洞,我没说没有啊。
(王翠花气得说不出话,李大有站在原地,头上还顶着面粉,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
第10集 找羊
场景:刘能家羊圈,早上。羊圈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上几坨羊粪蛋和干草。刘能蹲在羊圈门口,双手抱头。
人物:刘能、李大有
---
刘能:(听见脚步声,抬头)大有!大有你快来!
李大有:(跑过来,气喘吁吁)咋了咋了?着火啦?
刘能:比着火还严重!我的羊没了!
李大有:(看羊圈)三只全没了?
刘能:全没了!昨晚还在呢!我还给它们添了草!
李大有:你是不是没拴门?
刘能:我拴了!你看,门栓在这!——(捡起地上的门栓,门栓完好无损,但羊圈门是开着的)
李大有:门栓在地上,你怎么拴的?
刘能:(愣住)……我可能……没插进去。
李大有:你“可能”?你确定?
刘能:我昨晚喝了点酒,记不太清了。
李大有:你喝酒了还看羊?
刘能:喝酒咋了?喝酒就不能看羊?
李大有:你上次喝酒把羊看丢了,上上次喝酒把自己看进沟里了。你喝酒就不能干点正事?
刘能:我喝酒就是为了干正事——壮胆。我昨晚想跟翠花婶借点钱,没敢去,就喝了半斤。
李大有:你找翠花婶借钱干啥?
刘能:买饲料。
李大有:你羊都丢了还买饲料?
刘能:万一找着了呢?
李大有:……行了,别废话了,快找。
---
场景:山上,上午。杂草丛生,山路又窄又滑。李大有和刘能一前一后,像两条没头苍蝇。
人物:李大有、刘能
---
刘能:(边走边喊)咩——咩——
李大有:你喊咩有啥用?羊能答应你?
刘能:那你说喊啥?
李大有:你应该喊它的名字。
刘能:它叫啥?
李大有:你养的羊你不知道叫啥?
刘能:我就叫它“羊”。
李大有:三只都叫“羊”?
刘能:对。好记。
李大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刘能,你是不是对“起名字”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刘能:咋了?名字就是个代号。你叫李大有,你爸叫你大有,你姐叫你大有,你也没意见。
李大有:那是因为那就是我的名字。你给羊起名叫“羊”,那跟没起有啥区别?
刘能:有区别。没起的话,我不知道叫它啥。起了,我知道叫它“羊”。
李大有:……你赢了。继续找。
(两个人继续走。李大有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手撑在地上,掌心擦破了一层皮)
李大有:嘶——
刘能:你没事吧?
李大有:(爬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没事。就是这山上的石头都不长眼睛。
刘能:石头本来就没眼睛。
李大有:我知道。我这是比喻。
刘能:你比喻得不对。
李大有:你能不能别跟我抬杠?找羊!
---
场景:傍晚,李大有家。李大有浑身是泥,膝盖上破了一个洞,手里拎着一只鞋——另一只鞋不知道丢哪儿了。
人物:李大有、李大爷、刘能(稍后)
---
(李大有推开院门,李大爷正在院子里喂鸡。鸡食盆里是玉米碴子和菜叶子拌在一起,几只鸡争着啄)
李大爷:(头也没抬)你又干啥去了?掉泥坑了?
李大有:帮刘能找羊,摔了好几跤。
李大爷:找到了吗?
李大有:没找到。满山都找了,连个羊毛都没看见。
李大爷:那你先吃饭吧。锅里给你留了粥。
(李大有走进屋,然后愣住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李大有:(喊)爸!爸你快来!
李大爷:(不耐烦地走进来)咋了咋了?鬼叫啥?
(两个人看着炕上——三只羊正躺在炕上,悠闲地嚼着被褥。被褥已经被啃出一个大洞,棉花露出来了,羊嘴里叼着一团棉花,嚼得津津有味)
李大爷:(沉默了三秒)……这谁家的羊?
李大有:刘能家的。
李大爷:它们咋进来的?
李大有: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门关着的!
李大爷:你关了吗?
李大有:我……可能忘了。
李大爷:你“可能”?
(刘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刘能:大有!我听说羊在你家?
李大有:(指着炕上)你自己看。
(刘能看到三只羊在炕上,被褥已经被啃了一半,棉花到处都是。羊看见刘能,还“咩”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刘能:(惊喜)我的羊!终于找到了!
李大爷:你高兴啥?你看看我的被褥!
刘能:李大爷,被褥我赔,羊找着就行。
李大爷:你赔?你拿啥赔?你连羊都看不住!
刘能:我这次是意外。
李大爷:你上次也是意外,上上次也是意外。你这辈子就是意外。
李大有:爸,算了,羊找着就行。
李大爷:(看李大有)你俩真是卧龙凤雏。
刘能:李大爷,卧龙凤雏是夸人的吧?
李大爷:我说的是你俩——一个卧着,一个疯着。
(羊在炕上又“咩”了一声,然后拉了一坨屎。羊粪蛋滚到被褥上,黑黑的,圆圆的)
李大有:(盯着那坨羊粪)爸,这被褥还能要么?
李大爷:你睡。
李大有:凭啥我睡?
李大爷:因为是你把羊放进来的。
李大有:我没放,是它们自己进来的。
李大爷:你没关门,跟放了有啥区别?
(刘能缩着脖子,想偷偷把羊牵走)
李大爷:刘能,你站住。
刘能:(僵住)李大爷……
李大爷:你把我的被褥洗干净,再赔我一床新的。
刘能:我……我没钱。
李大爷:那就把你家的羊抵给我。
刘能:我只有这五只羊……
李大爷:那就五只都抵。
刘能:李大爷,你这是抢劫。
李大爷:你把我被褥啃成这样,你不是抢劫?
(李大有站在中间,看看父亲,看看刘能,叹了口气)
李大有:爸,要不……咱把被褥补补,接着用?
李大爷:补?上面有羊屎!
李大有:洗洗。
李大爷:你洗?
李大有:……刘能洗。
刘能:我不会洗被褥。
李大有:那你买新的。
刘能:我没钱。
李大有:那你到底想咋样?
刘能:我想回家。
(三个人站在屋里,羊在炕上继续嚼棉花。窗外天黑了,蟋蟀开始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