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室外头的那四声金属脆响，很轻，也很整齐，让他们确认了有人已经踩到了门口。
白雾还在往上翻涌，把整间冷凝室都给灌满了，他们的视线被压的很短，门外那几个影子就一个模糊的轮廓。
赤鬼反手握住匕首，低声说道。
“看着不像是不是王猛的人。”
“嗯。”
魏寒盯着门口。
“王猛的人不会先盯我右胳膊。”
门外没有一如既往的喊话和试探。
就只有一道机械的女声，贴着冷凝室的铁门传了进来。
那道机械女声一响，魏寒右臂的伤口就跳了一下，皮肉底下有东西被远程叫醒了。
“目标编号0831，回收指令生效。”
门外那道视线死死钉在他右臂上。
“执行局部剥离，优先回收右臂。”
耗子要是在这儿，听见这话估计得当场炸毛。
赤鬼却咧了下嘴，笑
“挺好，省的他们还得挑地方下刀。”
金刚已经挪到了门边，半边身子压低，右手按着那根从管道上硬拧下来的铁管，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
魏寒掌心那块银骨片又跳了一下。
终端上的接驳进度往前蹭，刚才被他压回去的数字，又回到了4%。
渡鸦那边键盘声很密，和他说的话一样。
“门外频道不是王猛的，那个频道独立医务线，一共有四个作战单元跟一个人类操作员，装备跟亲卫不一样，别拿老办法跟他们硬换。”
话刚说完，门锁自己开了。
冷凝室铁门往里弹开了，一根银灰色的机械夹臂先探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个全身包在白色防护服里的人。
他手里拎着个黑箱，箱子边上一排细长刀槽，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再后面，是三个黑甲单元。
他们的胸甲比王猛的亲卫队更薄，关节包的更死，脸上也不是黑镜面罩，而是半透明的白罩，能看见底下那张没表情的脸。
站最前头那个白衣刚迈进门，视线就锁死了魏寒的右手。
“固定目标，准备剥离。”
他一句废话没有，抬手就放出了那根机械夹臂。
夹臂速度快的吓人，擦着白雾就到了魏寒面前。
金刚先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肩膀硬顶机械臂，把那玩意儿撞偏了半尺，钢牙擦着魏寒耳边过去，直接咬碎了后头一截结霜的冷管。
白气轰的喷开。
同一秒，赤鬼已经进了人群。
第一刀照着最左边那名黑甲单元的喉咙切，刀锋刚落，对方手臂一抬，硬是用护腕卡住了这一刀。
金属摩擦声刺的人牙酸。
“这玩意倒是比亲卫快。”
赤鬼低骂一句，膝盖已经撞上对方小腹。
对方不退，只是抬肘往下砸。
赤鬼侧肩一让，反手把刀从对方肋下甲缝送进去，往里一捅，再一拧，人这才晃了半步。
可血流出来了，动作却没慢。
真跟七号一个路数。
魏寒这边也没闲着。
第二个黑甲已经逼近，手里甩出一圈细链，链头四根针，全冲魏寒右臂来的。
这不是要杀他。
是要锁他的手。
魏寒身子一矮，抓起旁边那只废弃冷媒瓶就砸了过去，链针扎进瓶身，噗的一下，瓶里剩下那点低温气体全喷了出来。
白烟扑在了他们的脸上。
那名黑甲动作显然顿了一下。
但就这一下，魏寒已经可以贴了上去，用手里的钢片对着他手腕狠狠一割。
链子落地。
但门口那个白衣也在这时抓住了空。
那条机械夹臂绕了半圈，咔的一下，终于死死扣在了魏寒右前臂上。
金属牙一路咬进了魏寒的皮肉外层，终端上的接驳数字猛的跳了一格。
5%。
魏寒整条右臂都麻了一下。
“剥离开始，开始回收适配宿主。”
他这话没说完，赤鬼已经从侧面扑来，刀直奔他的眼睛。
另一个黑甲横切进来，替白衣挡下这一刀，两人肩膀撞到一起，刀锋在白罩上带出一串火星。
金刚那一管子不是横抡，是借着脚下凝霜猛的一滑，整个人连着体重一起撞了上去。
铁管砸中第三个黑甲侧脸的同时，白罩碎了一半，底下那张青白发木的脸也被撞的偏开，后脑勺重重磕在结霜的墙面上。
那人嘴角当场裂开，牙掉了两颗。
可还是不哼不叫，照着金刚肋下就捅。
冷凝室一下乱成一锅滚水。
机械夹臂还在往里收。
魏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银骨片贴着掌心皮肉，亮的更厉害了。
终端上，数字还在跳。
6%。
渡鸦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
“别跟他硬扯！那夹臂在同步你手上的活性波动，你越挣扎，接的越快！”
“那你倒是给个能听的办法。”
赤鬼骂道。
“有。”
渡鸦那边顿了一下，好像刚翻出来什么东西，
“回收单元的底层授权排在白医生后面，再往上，是钥匙芯当前宿主。”
“魏寒，你能压住它们，但别想的太轻松，先接管，再下令。”
这句话直接扎进魏寒脑子里。
上面。
不是被剥离的肉。
是链条最上面的那只手。
魏寒咬住牙，没再去扯机械夹臂，而是反手一把扣住那玩意，掌心的骨片跟夹臂内侧的银色接口撞到了一起。
一股冰凉电流瞬间顺着手臂往上冲。
白色空间又砸了下来。
这回没有门，没有合金井壁。
只有一排排滚动的命令。
回收。
剥离。
送达。
再往上，还有一条更细的的指令：
当前宿主，一级临时授权。
魏寒把感知狠狠的干上去。
第一下，那条线纹丝不动。
第二下，机械夹臂猛的一收，钢牙又咬进半分，疼的他眼前都黑了一下。
直到他意识自己不是在硬抢，而是在接管那条已经认主的链，第三次才顺着那条线狠狠的压了下去。
“停。”
下一秒，冷凝室里所有回收单元全卡了一下。
它们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赤鬼眼睛一亮。
“操，真的行啊。”
他没浪费这半秒，刀锋一送，直接捅穿了面前那个黑甲的喉咙。
金刚那边更干脆，铁管抡圆了，照着另一个的膝弯狠狠的干下去，咔的一声，人当场跪了。
门口那个白衣终于变脸，手忙脚乱的去按黑箱上的释放键。
魏寒盯着他，再次压下一道指令。
“目标错误，就地回收。”
这次更费力。
接驳进度也跟着又跳了一格。
7%。
但那几个黑甲真的动了。
不是冲魏寒。
是同时转向了白衣。
白衣眼里的镇定终于没了，张口刚想喊，最近的那名黑甲已经一把扣住他脖子，把人重重的掼在地上。
黑箱脱手，撞到墙边，几把细长的剥离刀哗啦散了一地。
“不，不，停下，权限错误，权限......”
咔。
白衣的脖子直接被拧偏了。
冷凝室里彻底安静了。
然后那几个黑甲同时转回头，重新看向魏寒。
他们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赤鬼站在一地血水里，刀尖还往下滴，抬头看着魏寒，眼底那点凶气都变了味。
“你这哪是被挑上了，你这是骑它们头上了。”
魏寒胸口起伏的厉害，脑子被冲的发胀，右手却还死死扣着那条机械夹臂。
他没工夫回嘴，只咬着牙挤出一句。
“金刚，帮我把这玩意拆下来。”
金刚冲过来，两手抓住夹臂外壳，往反方向一掰。
这东西锁的极死。
可在魏寒那点临时授权还没掉之前，它的收紧程序没再继续。
金刚咬着牙狠狠的干了两下，终于把整条夹臂从魏寒胳膊上扯开，连着后面的驱动盒一起拽了下来。
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终端上的数字没再往上蹿。
停在了7%。
渡鸦那边飞快的开口。
“把那条夹臂跟黑箱都带上，它们里头有抑制模块，能继续压着接驳。”
“还有个更要命的消息。”
魏寒把夹臂扔给赤鬼，抬手抹掉鼻血。
“说。”
“我刚借你们那边回收单元的频道往里扒了一层，第二组回收单元没去你们那里，它们改道了。”
赤鬼皱了皱眉。
“那他们去哪了。”
耳机那头静了几秒。
渡鸦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压低了。
“巢穴。”
冷凝室里三个人同时停住。
金刚脸色一下沉了。
魏寒眼神也冷了下去。
渡鸦继续往下说。
“不是来找我，是沿着你们之前的撤离通道反推，医务线已经在扫巢穴外圈了，我把外围两个假节点都点了，但它们跟王猛的人不一样，障眼法对它们无效”
赤鬼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反控的黑甲，眼里那点杀意重新聚起来。
“能顶多久。”
“不知道。”
“最多五分钟，也可能更短。”
话音刚落，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
很近。
不是线路杂音。
是巢穴那头，真的有人到了门外。
渡鸦没再说话。
通讯里只剩一片压的很低的呼吸声。
通讯断掉前，渡鸦最后压进来一句：
“他们要是真的进来了，我就炸主门。”
“但巢穴里还有人。”
然后，信号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