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公馆的花园里,桂花正香。
贝怡小心翼翼地搀着黎笙,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着。她扶得很稳,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胳膊,生怕他脚下一滑。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黎笙低头看着身边这个上海姑娘,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一个北平来的粗人,初到上海便被人打得半死扔在路边,若不是遇见她和林家,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无名枯骨。
“我老家在北平,就是个粗人!”黎笙由衷地说道,“这次初到上海,多亏遇见了您……多亏遇见了您们,我才捡回一条命。要不然我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但贝怡听懂了那未尽之语里的感激。
二
贝怡扶着他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柔声道:“黎兄弟,我爸跟我说,你是习武之人,是练家子!那您就更得好好养伤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只有先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有精气神练功,不是吗?”
黎笙闻言,目光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这个上海滩的大小姐,没有嫌弃他满身血污,反而处处为他着想。
他环顾四周这座气派的林公馆,由衷感叹:“小姐您是大上海的大家闺秀!林伯伯那样的实业家,府上的房子真是气派啊!”
贝怡被他直率的样子逗笑了,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梨涡。
“黎兄弟,不满您说,”她解释道,“我爸是上海玛丽亚医院——那是家中日合资的友好医院——的院长。我是他女儿,也在那家医院工作,是个医生。”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多心,又补充道:“那天我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你躺在马路边,所以才将你救起,把你带回家。”
“嚯,是这样!”黎笙恍然大悟,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让您见笑了!”
三
“黎兄弟,这几天你哪里都别去,就住在我家!”贝怡语气坚定,“一定要把伤养好,把身子养起来!”
“林姑娘,不……”黎笙一时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合适,“林小姐……”
“兄弟,”贝怡打断了他,笑吟吟地说,“你就直接叫我‘贝怡’好了!”
黎笙愣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那小姐您就叫我黎笙好了!”
“好,黎笙。”
“贝怡……”黎笙试着叫了一声,又赶紧改口,“林小姐,不,林姑娘,贝怡……瞧我乡下人就是嘴笨!”
贝怡又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黎笙哥,没事的。您刚到我家来,是客人,难免不习惯。你多住几天,慢慢就好了。”
四
说完,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搀住黎笙的胳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林公馆的花园里,慢慢地、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一段崭新的人生,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