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澹台彤鱼望着眼前这一幕,又想起方才混沌虚影那句“弟弟”,还有二人对青干一口一声的少上主,心头积压的疑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她看向跪地垂泪、满身落寞的青干,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青干……你到底是谁?”
“方才混沌意志与你的对话,还有神龙圣凤对你的称呼,我们都听得真切。”
“上主是世间对真神的尊称……少上主……绝非寻常生灵所能担得起。”
清语瑶与夜寒也齐齐看向青干,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诧。
众人心中其实早有揣测,青干来历不凡、战力逆天,远超道主常理,可直到今日听到混沌虚影的称谓、神龙圣凤的敬称,才彻底明白,他的身份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尊崇莫测。
青干却仿若未曾听见澹台彤鱼的问话,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不愿应声。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沉寂已久的造化玉碟,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催动玉碟内的造化本源,为神龙圣凤续接生机、挽回陨落之局。
可玉碟静静躺在掌心,毫无半分反应。
青干凝神催动自身仅存的本源,试图引动造化之力,却赫然发现——
神龙与圣凤一身造化已然燃得干干净净,本源崩散,生机断绝,连造化玉碟都无从借力、无从逆转。
天地间的规则已然定数,生机散尽,魂体将散,除却至高真神亲至,逆转大道本源,再无任何人、任何宝物能起死回生。
青干掌心发凉,造化玉碟缓缓垂落,哽咽道:“你们从鸿蒙初开便尽心为父亲护法,镇守天地,守护诸天万域,一生鞠躬尽瘁。”
“可我身他的子嗣,却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真的太无用了……”
他猛地低头,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委屈与自责彻底爆发:
“我天生便是残缺的神,无气海、无法修法,没有半分正统神力傍身。”
“空有至高神的血脉,却只能凭肉身蛮力硬撑,不能逆转生机,不能修补本源,连想要护住身边之人,都做不到。”
“身为神嗣,我却连最基本的守护都做不到……我这残缺之身,算什么真神子嗣,又凭什么受你们敬称一句少上主……”
神龙虚影眸光柔和,神念温温缓缓散开,轻轻抚平他心底翻涌的自责。
“少上主,此番我们重回鸿蒙这几日,便已然将一切看得分明。”
“您行走诸天,落脚人族,从无半点天生神祇的傲慢架子,不居高临下,不漠视众生。”
“您愿意放下神的身段,和凡尘生灵朝夕相处,懂人间烟火,知众生疾苦,待人平等温和,从不会以血脉战力压人半分。”
圣凤虚影轻轻颔首,“世人皆以为神该高居九天,俯视万灵,受众生朝拜,享万古尊崇。可真正的神,从不是凌驾众生之上,而是俯身守护众生。”
“你天生血脉至高,却从不恃身份自傲;您懂体谅,知愧疚,有悲悯,有担当,有心系万物的柔软,也有直面危难的孤勇。”
“比起那个空有神格、却冷漠无情、漠视生灵的伪神,您才是真正拥有神之心、配得上神之血脉的少上主。”
神龙轻声续道:“肉身残缺、无气海、从来都不是你的缺憾。真正的缺憾,是心无悲悯、目无众生。”
“能俯身平视众生,能为陨落之人自责落泪,这份心性,才是真正的神!”
“所以少上主,不必再苛责自己,您从不无用,更不辱没真神子嗣之名。”
君逸尘扶着伤势沉重的鸿钧、罗睺,二人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一步步缓步走至近前。
看着虚灵飘摇、即将溃散的神龙与圣凤虚影,万古不曾动容的鸿钧,眼底竟泛起了湿意,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分哽咽:
“老伙计……没想到,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罗睺素来洒脱不羁,此刻也敛去了往日狂态,眸中泛起水光,沉沉叹了口气:
“相伴鸿蒙万古,同守天地岁月,今日竟要......”
君逸尘望着二人几近消散的魂体,心中揪紧,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希冀与不忍:
“鸿老,罗老,二位前辈……还有没有法子挽留?哪怕耗我气运、折我自身寿元,我也甘愿一试。”
鸿钧缓缓摇了摇头,“没用的。”
“本源燃尽,造化崩离,天地规则已然锁死生机。除却父神与母神亲自降临,逆转大道本源,否则世间再无任何人能将他们从湮灭边缘拉回来。”
一旁的神龙虚影闻言,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笑意,神念平和无憾:
“不必这般多愁善感。”
“我与羽嘉活过鸿蒙初开,看过诸天兴衰,守过天地安稳,万古岁月相伴同行,早就活够本了。”
“能以自身封印混沌,为诸天换来五百年喘息之机,于我们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圣凤虚影轻轻晃动,眸光柔和却又藏着一缕难以掩饰的落寞,“只是……终究还是有一桩遗憾。”
“守了天地一辈子,护了诸天万域一辈子,临到魂散陨落,却没能再见一见……我们一直牵挂的那个孩子。”
“君上!”
两道身影破空而来,童道子与大黄率先冲至近前,身后紧跟着仙族、灵妖,人族、魔族,的众人。
君逸尘目光死死锁在神龙与圣凤飘摇的虚影上周身气息沉郁,满心都是无力与怅然,连童道子的呼喊都未曾回应。
清语瑶见状,连忙抬手对着身后众人轻轻摇了摇,眼底满是示意;澹台彤鱼也微微蹙眉,对着童道子与大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夜寒亦侧身挡在众人身前,神色沉凝,示意大家莫要惊扰。
童道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底满是困惑,悄悄凑到澹台彤鱼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嘀咕:“彤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澹台彤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压低,“别问,回去再说,你先去照看雪儿,眼下莫要惊扰了他们。”
童道子虽满心疑惑,却也懂事地点了点头,乖乖向风倾雪走去,不再多言。
大黄见状,下意识便要抬脚跟上,可脚步刚动,身旁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圣凤飘摇的虚影忽然猛地一振,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亮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狂喜,目光死死锁在大黄身上:“我儿……是我儿!”
神龙虚影也缓缓舒展,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意,神念温和地笼罩着大黄,声音里满是欣慰:“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二人陨灭之际,竟还能再见你一面。”
大黄愣愣地站在原地,周身的灵光微微震颤,望着眼前两道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虚影,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一酸,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莫名就想落泪,仿佛有什么东西,跨越万古,在血脉深处悄然共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两道虚影的气息,温暖又安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近。
君逸尘回过神,转头看向大黄,沉声下令:“大黄!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