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街角停下，车门打开，两名警察快步走来。周燃仍站在原地，背脊挺直，一只手牢牢护在林晚身前，另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腕。林晚低着头，指尖冰凉，围裙角被她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报警的是你？”年长些的警官出示证件，声音平稳。
“是我。”周燃点头，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我女友的餐车被人故意破坏，锁被撬了，门板是被人用脚踹弯的，现场所有设备都被砸毁，初步判断是蓄意报复。”
年轻警员蹲下查看地面痕迹，伸手摸了摸车门边缘的凹陷处：“这力道不小，应该是用了蛮力。玻璃碎片分布集中，像是从外往里砸的。”
周燃没动，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颗青椒——它还躺在泥里，沾着灰，像被遗弃的残渣。他低声说：“她早上拎着饭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这样。这车是她自己攒钱买的，锅碗瓢盆都是她一点点置办的。”
林晚吸了口气，鼻尖发酸，但她没抬头。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软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卡在喉咙里，轻飘飘的，撑不起半点力气。
周燃侧身，挡去更多视线，继续对警察说：“不只是物理破坏。最近有人在网络上组织对她进行人身攻击，骂她是‘靠男人上位的心机女’，还有账号公开扬言‘让她没法做生意’。我有截图，可以提供。”
他说完，掏出手机，翻出文件夹里的资料，一页页递过去。十七个账号名称、发言记录、时间线、IP模糊定位信息，全都整理好了，连发布时间都标注了。
“这些账号活跃时间集中在过去十天，发言模式高度一致，内容互相呼应。其中三个账号在昨天晚上集中发布‘等着看她摊子塌’这类言论。”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钉进空气里。
警官翻看记录，眉头越皱越深：“你是说，这起破坏事件，可能和网络威胁有关？”
“不是可能。”周燃纠正，“是确定。这不是偶然，也不是熊孩子捣乱。她一个卖蛋炒饭的，谁会花心思砸她的车？除非有人恨她碍了眼。”
林晚终于抬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站得笔直，风衣扣子都没系，领口微敞，可眼神冷得像铁。她忽然想起他以前拍戏时NG十次也不肯认输的样子——那时候导演骂他“演得不像活人”，他一句话不说，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所有人熬到服气。
现在他也一样。不吵不闹，不动声色，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年轻警员起身，开始拉警戒线：“我们会立案调查。这种程度的财物损毁，已经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情节严重的可追究刑事责任。我们现在先取证，调取周边商铺和路灯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人员出入的画面。”
“监控我已经联系过。”周燃补充，“夜市管理处那边我半小时前打过电话，他们答应配合调取。另外，这条街西头有个便利店装了新摄像头，正对着这个位置，角度刚好能拍到后巷入口。”
林晚轻轻动了下手指。她记得那个便利店，老板娘总爱蹭她的免费小菜，每次来买水都要多聊两句。她忽然有点怕——要是真查出来是谁，会不会连累别人？
她刚想开口，周燃却已经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掌心滚烫，像是要把热度直接传进她心里。
“你放心。”他对警察说，“我会全力配合调查。该做的笔录、该交的证据、该走的流程，我一个都不会少。法律能走到哪一步，我就跟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像刻出来的。
林晚望着他侧脸。阳光照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看她，可那只手始终没松开。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老警官合上记录本，看向林晚：“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们联系家属或者朋友过来吗？”
林晚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我就在这儿。”
“那你先别碰这些东西，等我们做完初步勘查再处理现场物品。如果有私人物品需要取出，我们可以协助。”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那辆被风衣盖住一半的餐车。锅盖还在两米外躺着，汤勺卡在轮子下，酱料瓶碎了一地，褐色的汁水流得到处都是。那是她亲手调配的秘方，一滴都不舍得浪费，现在全混进了泥里。
她咬了下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周燃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立刻转头看她。她没哭，可眼眶红得厉害，像烧了一整夜的炭火，只剩一层薄灰压着里面翻腾的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掌心，五指收紧，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拢进安全范围。
“你们提供的网络信息我们会并案处理。”老警官收起本子，“目前来看，这属于典型的线上线下联动骚扰行为，性质恶劣。我们一定会尽快展开调查，给你一个交代。”
林晚眨了眨眼，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挤出一点声音：“谢谢。”
“不用谢。”警官摆摆手，“这是我们的职责。你别怕，现在不是你自己扛着了。”
周燃接过话：“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两人说话的时候，警员已经开始拍照取证，用粉笔圈出脚印位置，测量踹痕高度。一名技术人员拿着相机靠近玻璃残骸，蹲下身仔细拍摄裂纹走向。
林晚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胸口那股闷胀感慢慢松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这种事只会不了了之，顶多贴张告示警告一下，最后还是她自己默默收拾残局。可现在，真的有人在认真对待这件事，真的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说一句“这不是小事”。
她仰头看了看周燃。他正低头看她，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见了吗？”他低声说，“不是没人管。”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反过来，十指彻底扣进他手里。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和菜叶，啪地一声打在歪斜的车门上。远处传来早市的吆喝声，电动车铃铛叮叮响，生活还在继续。
但他们站在这里，谁都没有动。
警车亮着灯，停在路边。技术员收起三脚架，准备去调便利店监控。老警官临走前拍了下周燃肩膀：“保持电话畅通，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周燃点头。
人群不知何时散去了，只有几个路过的摊主远远站着看了一眼，又默默转身离开。阳光渐渐铺满整条街，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晚靠着周燃的手臂，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还是心疼那辆车，心疼那些被打翻的食材，心疼自己起早贪黑的日子被人一夜毁掉。可此刻，她也知道——
有人替她记下了这笔账。
而且，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