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林晚已经系好碎花围裙,把昨晚洗好的锅铲整齐摆进工具盒。她哼着小调,拎起保温箱往餐车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昨夜那场风波,她干脆把手机锁进抽屉,眼不见心不烦。周燃说物业提醒有可疑人员,她还笑他大惊小怪:“我这餐车又没藏金条,谁砸它?”
可话音还没落,她脚步就钉住了。
城南老街夜市C区3号位,她的餐车歪在角落,玻璃柜碎了一地,像被谁抡了铁棍。锅具翻倒,油渍混着酱料泼洒在泥地上,青椒、洋葱滚得到处都是,一只番茄裂开,红汁渗进砖缝。她手里的保温箱“咚”一声落地,盖子弹开,里头的饭盒还好端端躺着,像是对这场混乱毫不知情。
她没出声,慢慢走近,蹲下身,指尖碰到一颗沾满灰土的青椒。她轻轻擦,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这颗菜昨天还在筐里绿油油的,今天却躺在泥里,和玻璃碴子作伴。她记得这车是她攒了八个月的钱买的,连轮子都是自己换的。那时她妈躺在医院,她一边炒蛋炒饭一边算账,五毛一盒也卖,只为多攒点。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锅盖掉在两米外,汤勺卡在车轮下,连她最宝贝的秘制酱料瓶都碎了,褐色的汁水顺着地面流成一条线。这不是意外,也不是熊孩子捣乱——车锁被撬了,门板硬生生踹弯。
眼眶热了,她咬住下唇,用力一抿,像是要把那股酸胀压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还在抖。她捏了捏围裙角,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几年,从初中摆摊开始,每次委屈了就捏,捏完继续笑。
她没哭出来。
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圈一圈,亮得吓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敲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周燃几乎是冲过来的,风衣下摆扬起,脸色黑得能滴墨。他一眼看到林晚孤零零站在残骸前,肩膀塌着,手里还攥着那颗脏青椒,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
他一步跨过去,二话不说,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她僵了一下,没挣扎,也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他衣领上淡淡的须后水味。一滴泪终于滑下来,顺着下巴砸在他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在。”他声音低,短促,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说话,手指慢慢松开青椒,任它落在地上。
周燃松开她,脱下黑色风衣,盖在餐车还能抢救的半边设备上,挡了挡风。他掏出手机,手指划过屏幕,拨通110,语气冷静得不像刚目睹这一切的人:“我需要报警,地点是城南老街夜市C区3号位,有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现场有明显破坏痕迹,车主已在场。”挂断后,他握住林晚的手,掌心滚烫,眼神锐利得像刀锋,“谁干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只轻轻点了点头,手却反过来抓紧了他的袖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街角闪烁。周燃没再说话,只是侧身挡在她前面,背脊挺直,像一堵墙。林晚站在他身后,望着那辆曾载着她一日三餐、载着她希望与汗水的餐车,碎片散落一地,像她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