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的时候，林晚还以为是外卖平台的提醒。她刚从海边回来，鞋边还沾着潮沙，卫衣袖口蹭了点海风带来的咸味。周燃走在前面开门，她低头掏手机，屏幕一亮，微博99+的红点刺得眼睛发胀。
她没点开，把包甩到沙发上，转身去换拖鞋。可那红点像长了脚，一路跟着她进厨房，又爬回客厅茶几上。她终于坐下来，指尖滑开页面，粉丝剪的综艺合集底下，评论区已经翻不了页了。
“靠盒饭上位？这年头连路边摊都能演戏了？”
“顶流被下了蛊吧，看她眼神都歪了。”
“真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别忘了你连水晶鞋都买不起。”
她一条条往下看，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有人把截图转到了小红书，标题写着《揭秘夜市媛如何钓到顶流》，底下还有人附和：“一看就是心机女，送饭哪有那么巧？”
她点进主页，想发个声明，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抬头时，眼泪已经砸在屏幕上，晕开了“我真的是凭本事试镜的”这几个字。
她关了评论功能，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把手机反扣过去，面朝下压在茶几角。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鸣。
她背靠着沙发往下滑，最后坐在地毯上，膝盖抵着胸口。外面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一道黄光，刚好落在她脚边。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眨一次眼，就有一滴泪滚下来。
初中那年冬天，她在校门口摆摊卖手抓饼。雪下得特别大，围裙冻成了硬壳子，有个男生踹翻了她的推车，骂她“穷鬼也敢出来做生意”。她蹲在地上捡饼，手指冻得通红，嘴里还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妈妈住院，手术费差三万。她跪在医院走廊求医生通融，说能不能先做手术后补钱。护士站里的人都看着她，没人说话。最后是隔壁床家属借了五千，让她熬过了那几天。
试镜《烟火人间》那天，她穿的是唯一一件没油渍的白衬衫，可还是忘词了。导演皱眉说“下一个”，她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啪嗒掉在台本上。那时候也没人替她说话，只有她自己擦干脸，回去对着镜子练到凌晨三点。
现在呢？现在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人说“靠男人吃饭”。她连周燃的资源都没主动要过，每一部戏都是自己去试、自己背台词、自己熬夜对镜练习。可这些没人看见，他们只愿意相信最难听的那种说法。
眼泪止不住地流，鼻音越来越重。她抽了几张纸巾，抹了把脸，结果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下巴滴到卫衣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痕迹。
哭到嗓子发哑，她才停下来喘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沙发腿慢慢蜷起来，头埋进膝盖里。屋外车声远了，楼道灯也灭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墙上挂着那条旧围裙，边角磨得发白，扣子掉了两个，用红线重新缝过。那是她最早用的那条，摆摊时天天系着。有一次周燃来吃蛋炒饭，说“你这围裙比米还香”，她当时笑他嘴甜骗饭吃。
现在没人哄她了。她仰起头，望着那条围裙，视线渐渐模糊。眼睛酸得厉害，可她不想闭上。她就那么空洞地盯着前方，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闪了闪，熄了。屋里彻底黑下来，只有茶几上的手机边缘泛着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