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破开久违的云层,暖融融的金光洒遍老城的每一寸角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邪与寒意,连空气都变得清新温润。
城隍庙的断壁残垣还在,却没了往日的煞气与诡谲,地脉阳气平稳流转,鸟鸣声清脆响起,生机重新笼罩这座历经劫难的城池。
陈砚躺在走阴铺的软榻上,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木梁与昏黄油灯,周身经脉的钝痛已然消散,只余些许虚弱,本命阳元虽耗损严重,却在缓慢恢复。
鼻尖萦绕着草药与米粥的香气,耳边传来小七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老周粗犷却温和的说话声,烟火气裹着暖意,将他彻底包裹。
“陈先生,你醒啦!”小七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欣喜,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快趁热喝,周叔特意熬的小米粥,加了红枣,最补身子了!”
少年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未脱的笑意,守灵铜铃放在桌边,不再有往日的紧绷,自从断阴宗舵主伏诛,老城彻底安宁,他终于能放下戒备,露出少年该有的鲜活模样。
陈砚微微颔首,撑着身子坐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眼神清亮,接过米粥小口饮下,温热的粥水滑入喉咙,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城里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周走进屋,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符箓,脸上满是释然,“昨日舵主一灭,乌云一散,街坊邻居就都出门了,家家户户放了鞭炮,说是庆祝老城重获安宁。城隍庙的道长们正在修复阵法、清理残局,百姓们都自发去帮忙,热闹得很。”
他将符箓放在桌上,粗粝的手掌拍了拍陈砚的肩膀,语气满是欣慰:“你小子可真厉害,硬是凭着一己之力,斩了那魔头,救了全城人。陈师父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为你骄傲。”
陈砚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动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来的。若没有你、小七,没有阴先生和道长们,我根本做不到。”
这场终极对决,从不是他孤身奋战。老周的誓死守护、小七的不离不弃、阴九的倾力相助、道长们的舍身相护,还有全城百姓的默默支撑,才换来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正说着,铺门被轻轻推开,阴九缓步走入,玄色长衫依旧整洁,周身没了往日的凌厉阴力,多了几分平和。
他手中拿着一枚古朴的木盒,走到陈砚面前,将木盒轻轻放下:“城中断阴宗余孽已尽数肃清,阴界那边也已安顿妥当,阴阳秩序彻底归位,老城再无阴邪侵扰。”
陈砚看着木盒,满心疑惑:“这是?”
“你师父陈青山,当年与我是旧识,他当年遭血煞暗算,临终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等你能安定老城后,再交给你。”阴九淡淡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故人之谊。
陈砚双手接过木盒,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打开。盒内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本泛黄的走阴手记,封面上是师父熟悉的字迹,还有一枚完整的纯阳桃木坠,与他手中的桃木簪本是一对。
翻开手记,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师父毕生的走阴经验、阴阳秘术,还有写给陈砚的话,字迹温和,满是期许:
“砚儿,当你看到这本手记,定已熬过劫难,守得阴阳安宁。走阴之路,从不是斩尽阴邪,而是渡化亡魂、守护生灵,心存善念,行则致远,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泪水悄然滑落,滴在手记上,陈砚紧紧攥着桃木坠与手记,心底满是思念与释然。师父的牵挂从未离开,他的走阴路,从来都有师父的指引。
阴九看着他,缓缓开口:“我要回去了,日后若老城再有异动,捏碎我留下的黑铜钱,我必会赶来。你天赋异禀,心存大义,这走阴之路,往后便靠你守护了。”
陈砚起身,对着阴九深深躬身:“多谢阴先生照拂,此恩,我铭记于心。”
阴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铺门之外,如同他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延寿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早点铺的热气整日升腾,街坊邻里见面笑意盈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恐慌与戒备。
城隍庙被修复一新,香火日渐旺盛,百姓们感念陈砚的恩情,时常送来米面蔬果,走阴铺再也不是冷清孤寂的模样,整日暖意融融。
陈砚彻底养好身子,每日研读师父的手记,精进走阴术法,将桃木坠与桃木簪一同带在身边,时刻铭记师父的教诲。
老周的殓尸铺依旧开张,安安稳稳打理生计,闲暇时便来走阴铺帮忙,喝酒闲谈。
小七留在铺中,跟着陈砚学习走阴知识,摇着守灵铜铃,从懵懂少年,渐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助手。
偶尔有寻常小魂游荡、市井小邪作祟,陈砚与小七一同出手,温和渡化,不再有往日的腥风血雨,只剩岁月静好。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延寿巷,陈砚站在铺门口,看着巷内往来的百姓,听着欢声笑语,握着手中的桃木簪与手记,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老城安宁祥和,身边有挚友相伴,脚下是坚守的道途。
走阴之路,从未结束,却也从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