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如同丧钟,敲碎了老城最后的沉寂。
厚重如铅的乌云在城隍庙上空剧烈翻涌,化作漆黑漩涡,狂风呼啸,卷起地上沙石枯叶,天地间一片昏暗,不见半点星月。
一股毁天灭地的阴邪威压,从天际轰然落下,压得整座老城瑟瑟发抖,门窗震颤,地面开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刺骨,仿佛坠入冰窖地狱。
陈砚、老周、小七三人立于城隍庙正殿中央,与三位道长并肩站在镇邪大阵核心,周身阳气、道力尽数迸发。老周紧握染血短刃,小七的守灵铜铃绷得笔直,三位道长手持拂尘法剑,掐诀念咒,地脉阳气顺着阵眼疯狂涌动,金色阵纹铺满院落,与空中的漆黑阴云形成极致反差。
阴九率人守在大阵外围,玄色长衫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指尖黑铜钱飞速旋转,阴力织成巨网,拦住暗处涌动的断阴宗残党,抬眼望向天际,声音沉冷:“来了。”
话音未落,天际乌云漩涡中心,一道通体裹在暗金黑袍中的身影,缓缓踏空而来。
此人身形挺拔,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眸子,眸光扫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周身邪力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砖石化为齑粉,正是断阴宗舵主。
他没有任何动作,仅凭威压,便让阵中的几位道长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修为弱些的更是险些跪倒在地。
“陈砚,就是你,杀我堂主,毁我炼煞大计?”
断阴舵主的声音不高,却穿透狂风,响彻天地,带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怒意,每一个字都震得人神魂发颤,“蝼蚁一般的存在,也敢挑衅断阴宗,今日,我便将你挫骨扬灰,血洗整座老城,用全城百姓的生魂,祭我护法亡魂!”
他抬手一挥,没有任何招式,一股纯粹的灭魂邪力轰然落下,直击城隍庙大阵。
“轰——”
金色阵纹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嗡鸣,地脉阳气疯狂涌动,才勉强挡住这一击,可阵纹已然裂开数道缝隙,三位道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阵力瞬间减弱。
“他的邪功太过强横,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他,陈小友,快催动秘术!”领头道长沉声嘶吼,拼尽全身道力稳住阵法。
陈砚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畏惧,将师父遗留的黑色骨片按在眉心,本命纯阳之力尽数爆发,桃木簪悬浮身前,金光万丈。他按照骨片秘术口诀,沉声念起纯阳镇邪诀,周身阳气与地脉大阵相融,化作一柄数丈长的金色光刃,此术专克断阴宗。
“断阴宗祸乱阴阳,残害生灵,杀我师父,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你邪魂,永除后患!”
陈砚吼声震天,光刃携着至刚至阳的威压,朝着舵主狠狠劈去,金光划破黑暗,照亮了整片昏暗天际,这一击,倾尽他全部修为,更承载着师父遗愿、全城百姓的希望。
断阴舵主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陈砚竟有克制他的秘术,却依旧一脸不屑,周身邪力暴涨,凝聚成暗黑色护盾,硬接阳魂斩。
“砰——!”
金黑两色力量剧烈碰撞,气浪席卷四方,城隍庙的殿宇瞬间崩塌大半,阵纹彻底碎裂,老周、小七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断壁上,阴九也被逼得后退数步,阴力网出现裂痕。
光刃势如破竹,硬生生劈开黑色护盾,狠狠劈在舵主肩头,暗金黑袍碎裂,邪血喷涌而出,舵主的邪体终于被破开一道伤口!
“不可能!你怎会破我邪体!”他失声怒吼,眼底第一次露出惊怒,周身怒意暴涨,彻底疯魔,“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我要拉着整座老城,给我陪葬!”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引动周身全部邪力,凝聚成一颗巨大的暗紫色邪球,朝着陈砚与老城腹地砸去,邪球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陈砚刚催动秘术,本命阳元耗损巨大,浑身脱力,再也无力发起第二次攻击,看着砸来的邪球,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握紧桃木簪,准备以残躯挡下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阴九纵身跃至阵中,将自身阴力与陈砚残存的纯阳之力相融,三位道长也拼尽最后道力,重新催动残破地脉大阵,三道力量交织,在陈砚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老周、小七强忍伤痛,起身站在陈砚身后,用肉身护住他,死死盯着袭来的邪球。
“想毁我老城,先过我们这关!”
众人齐声嘶吼,力量汇聚一处,与邪球轰然相撞。
天地间一片刺目光芒,巨响震耳欲聋,邪球轰然碎裂,邪力四散,舵主被力量反噬,倒飞出去,周身邪力溃散大半,暗紫色眸子黯淡无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妄。
陈砚看着摇摇欲坠的舵主,咬紧牙关,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握着桃木簪,纵身跃起,将光刃刺入宗主的心口魂根之处。
“啊——!”
一声凄厉嘶吼响彻天际,舵主的身躯在纯阳之力中渐渐消散,邪力彻底被净化,空中的乌云漩涡缓缓散去,星光重新洒落,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终于彻底消失。
断阴宗舵主,伏诛!
陈砚浑身力气彻底抽空,从半空坠落,老周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接住。
众人看着渐渐恢复清朗的天际,看着崩塌却重归安宁的城隍庙,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狂风停歇,星光温柔,老城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陈砚靠在老周肩头,看着漫天星光,握紧怀中的骨片,轻声呢喃:“师父,都结束了,您可以安息了。”
阴阳秩序归位,老城重归安宁,这场横跨数年的阴邪浩劫,终于画上了句号。
可陈砚清楚,走阴之路,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