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彻底穿透云层,暖光洒在废弃窑厂的断壁残垣上,将满地狼藉照得清晰可见。
焦黑的阴木灰烬、散落的血煞黑血、两大堂主的尸身,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煞气,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殊死复仇战。
陈砚握着那枚师父遗留的骨片,指尖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恨意与郁结终于消散,可心底却没有全然的轻松,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血煞、木煞伏诛,师父的大仇得报,可断阴宗的根基未毁,那位从未现身的舵主,仍是心腹大患。
“陈先生,大仇得报,你别太伤感了,陈师父在天有灵,一定能安息了。”小七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少年脸上带着战后的疲惫,却满眼赤诚,看着陈砚苍白的脸色,又连忙说道,“我们赶紧回铺里吧,你身上还有伤,得好好歇着。”
老周正用纯阳黑狗血泼洒两大堂主的尸身,防止尸身异变、煞气残留,做完这一切,他扛起铁皮木箱,粗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血煞和木煞死在这里,断阴宗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咱们赶紧回老城,再做打算。断阴舵主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凶险。”
陈砚缓缓点头,将骨片贴身收好,握紧桃木簪,最后看了一眼窑厂,转身朝着老城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周身的煞气与寒意,可他的脚步依旧沉稳,眼神里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锐利。
三人沿着城郊土路缓步前行,一路无言,战后的疲惫席卷全身。陈砚体内阳气消耗巨大,经脉的钝痛再次袭来,却强撑着没有表露半分,脑海中反复思索着断阴舵主的信息。
刚踏入老城地界,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里热闹的街巷,今日格外冷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街坊探出头,看到他们三人,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慌乱,匆匆缩回头,关上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比双煞作乱时更甚,仿佛有一场无形的风暴,即将席卷整座城池。
“怎么回事?城里怎么这么安静?”小七皱起眉头,握紧腰间的铜铃,满心疑惑。
老周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拉住一位躲在巷口的老伯,低声询问:“老伯,城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关着门?”
老伯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不久前,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城西方向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说什么……双煞殒命,要血洗老城,为手下报仇,还说三日后亲自登门,找那位陈小先生算账!大家都吓坏了,不敢出门啊!”
陈砚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眼底冷意骤升。
是断阴宗舵主!
他竟能隔着千里,传音入城,威慑全城百姓,这份修为与阴力,远比想象中更恐怖。三日后登门,摆明了是要正面复仇,荡平走阴铺,覆灭所有阻碍他的人。
“好大的口气,真当我们老城无人,任他拿捏?”老周怒声说道,攥紧了手中的短刃,却也清楚,这人的实力绝非双煞可比,三日后一战,必定是九死一生。
小七也紧张起来,守灵铜铃微微震颤:“陈先生,那我们怎么办?三日后他真的来了,我们能挡住吗?”
陈砚没有说话,抬头望向城西乌云密布的方向,半阴眼悄然开启,能清晰感受到一股远超以往的强横阴邪气息,正从千里之外,缓缓朝着老城逼近,所过之处,阴气滔天,生灵避让。
这股气息,阴冷、霸道、充满杀戮与戾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比双煞联手时强上十倍不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要三日后登门,那我们便在此等候。这段时间,我们做好万全准备,通知阴九先生,联合城里的道长、能人,守住老城,绝不能让他伤及百姓。”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他若退,老城百姓遭殃,师父毕生守护的一切也会毁于一旦。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延寿巷的走阴铺。
铺内依旧整洁,却被一股压抑的氛围笼罩。陈砚盘膝坐好,立刻调息养气,争取在三日内,将阳气恢复至巅峰状态,同时反复摩挲师父的骨片,试图从中找到对抗断阴舵主的线索。他隐约觉得,这枚骨片里,除了走阴秘术,还有能克制断阴宗的秘密。
老周则出门联络城中的同道,告知舵主降临的消息,筹集对抗阴邪的物资,纯阳符、黑狗血、镇邪法器,尽数搜罗,做好死战的准备。
小七守在铺内,一遍遍整理符箓,擦拭铜铃,眼神坚定,哪怕心中恐惧,也从未想过逃离。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老城彻底陷入沉寂,家家户户灯火熄灭,只剩走阴铺的一盏油灯,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微光虽弱,却透着绝不屈服的韧劲。
陈砚睁开眼,掌心骨片微微发烫,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是师父当年的叮嘱,却又转瞬即逝。
三日后,便是断阴舵主登门之时,一场关乎老城存亡、走阴一脉荣辱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他握紧桃木簪,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无论对手多强,他都要守住这里,守住百姓,守住师父的遗愿,彻底终结断阴宗的阴邪统治。
夜色渐深,乌云愈发厚重,那股来自千里之外的威压,越来越近,大战前夕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走阴铺内的三人,早已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