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深秋的晨霜覆满老城街巷,走阴铺内早已灯火通明,没有了往日的静谧,只剩整装待发的肃杀。
陈砚换上利落的短打,将师父遗留的黑色骨片贴身收好,桃木簪攥在掌心,经过一夜调息,体内阳气已恢复七成,虽未达巅峰,却足够支撑一场死战。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只剩化不开的冷冽与恨意,师父的血海深仇、多年的谜团隐忍,全都系于今日城郊窑厂一战。
老周将铁皮木箱塞得满满当当,纯阳黑狗血、镇煞符、炸尸符、锋利的殓尸短刃一应俱全,甚至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纯阳火药,专门用来对付阴木与血煞邪物,粗粝的脸上满是狠厉:“今日不管那两个杂碎耍什么花样,定要让他们给陈师父偿命!”
小七背着满满一布包符箓,守灵铜铃系在腰间,少年脸上没了往日的稚气,眼神坚定:“陈先生,周叔,我今日一定守住后路,不让他们跑掉,也绝不会拖后腿!”他深知今日是复仇之战,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早已将守灵术法在心底演练数遍。
三人没有耽搁,趁着晨雾未散,快步走出延寿巷,朝着城郊废弃窑厂疾驰而去。一路之上,陈砚沉默不语,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师父的音容笑貌,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想起黑影口中师父遇害的真相,心口的怒意便愈发浓烈。
仇人就在眼前,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城郊本就偏僻,废弃窑厂更是地处荒僻,四周荒草萋萋,几座破旧的窑体坍塌大半,烟囱断裂歪斜,遍地砖瓦碎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与阴邪煞气,比北郊乱葬岗更显阴冷。
窑厂四周被一层淡淡的黑红煞气笼罩,正是血煞与木煞之力交织的痕迹,显然血煞和木煞就藏在窑体深处。
“煞气这么重,他们果然在这,而且伤势应该恢复了不少。”老周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尖捏起一枚炸煞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窑厂结构复杂,洞口多、暗道密,容易被伏击,咱们小心推进。”
陈砚半阴眼全开,青芒穿透晨雾与煞气,清晰看见主窑洞内,两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是血煞与木煞,周身邪气环绕,正在全力调息疗伤,四周还布下了简易的血木联防阵,一旦有外人闯入,便会瞬间触发警报,引来两人的全力攻击。
“他们在主窑洞疗伤,布了血木阵,咱们分三路包抄,我从正门突进,老周你从左侧窑口绕后,小七你守在右侧出口,绝不能让他们逃窜!”陈砚快速部署,语气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人立刻散开,按照既定路线悄然潜行,晨霜沾湿衣衫,却丝毫挡不住心底的战意。
陈砚缓步走到主窑洞口,看着洞内翻腾的黑红煞气,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意,沉声喝道:“血煞,木煞,出来受死!”
一声冷喝,穿透窑厂,震得砖瓦碎屑簌簌掉落。
洞内调息的两大堂主瞬间惊醒,血煞睁开血红色的眸子,周身煞气暴涨,看到洞口的陈砚,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主动送上门来,昨日城隍庙让你逃了,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木煞也站起身,枯槁的面容满是阴鸷,双手一挥,洞内的阴木根茎瞬间疯长,堵住洞口,形成一道坚固的木墙:“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用你的纯阳精血,助我们彻底恢复伤势,再拿你去见舵主请功!”
话音落下,他们便纵身跃出窑洞,立于荒草之上,与陈砚三人遥遥对峙。
经过两日休养,两人的伤势已恢复五成,血煞肩头的伤口已然结痂,周身煞气再度凝练;木煞操控阴木的能力也重回巅峰,脚下杂草瞬间化作剧毒藤蔓,蠢蠢欲动。
“血煞,你可还记得这个?”陈砚缓缓掏出那枚黑色骨片,举到身前,青芒笼罩骨片,师父的纯阳气息缓缓溢出,“五年前,城南乱葬岗的那个老走阴人,就是我师父陈青山,这枚骨片,是他留在你手中的遗物!”
听到陈青山三个字,血煞脸色微变,随即嗤笑:“原来是那个老东西的徒弟,当年他来送死,今日你又来送死,正好师徒二人,一起去阴曹地府团聚!”
“我师父一生守阴护生,从未害过一人,而你为炼邪功,残害无辜,更害了我师父,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陈砚吼声震彻窑厂,再也按捺不住,握着桃木簪,纵身朝着血煞冲去,纯阳金光瞬间迸发,直逼对方眉心。
“找死!”血煞怒吼,利爪带着浓烈煞气,迎面而上,与陈砚缠斗在一起。金红煞气与纯阳金光剧烈碰撞,气浪四散,荒草瞬间被碾成齑粉,两人招式狠厉,招招致命,皆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另一边,木煞双手结印,操控漫天阴木藤蔓,朝着老周与小七席卷而去,藤蔓顶端绽开毒花,喷出腥臭毒气,阴木傀儡从地底钻出,嘶吼着扑杀上前。
老周怒吼一声,手持短刃冲入藤蔓之中,纯阳火药甩出,瞬间引爆,火光冲天,阴木藤蔓被烧得焦黑,他凭借肉身蛮力,硬生生劈开一条路,与阴木傀儡缠斗不休;小七守在出口,摇动守灵铜铃,清脆铃音压制毒气与傀儡煞气,将符箓不断抛出,稳住阵脚,死死守住退路,不让两大护法有丝毫逃窜之机。
窑厂之上,煞气与金光交织,喊杀声、爆炸声、藤蔓断裂声此起彼伏,一场复仇死战,彻底打响。
陈砚与血煞打得难解难分,对方虽是重伤之身,可搏杀经验老道,血煞邪术阴毒,陈砚一时难以取胜。可他心中恨意滔天,师父的仇、老城百姓的冤屈,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桃木簪攻势愈发凌厉,纯阳之力步步紧逼,渐渐压制住血煞。
“当年你杀我师父,今日,我便替他报仇!”陈砚抓住破绽,纵身跃起,桃木簪凝聚全部纯阳之力,金光暴涨,狠狠刺向血煞护法的心口要害。
血煞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被老周甩出的捆尸索缠住脚踝,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桃木簪刺入心口。
“噗——”
黑血喷涌而出,血煞周身煞气瞬间溃散,血红色的眸子渐渐失去光泽,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终于为当年的恶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木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转身就想逃窜,却被小七的守灵铃音困住,老周快步上前,短刃直刺其眉心,当场将其斩杀。
至此,两大堂主,尽数伏诛。
窑厂内的煞气渐渐消散,阴木藤蔓枯萎,傀儡尽数碎裂,晨雾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荒僻之地,终于迎来了光明。
陈砚拔出桃木簪,看着血煞的尸体,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握着骨片,缓缓躬身,对着天空轻声道:“师父,我已经杀了血煞为您报仇了。”陈砚心中仍有不解,师父去找血煞前,要是没有传功定能打败血煞,何必如此着急。
老周与小七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狼藉与血煞和木煞的尸体,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这场持续许久的恩怨,终于了结。
可陈砚的脸色,并未完全舒展,他抬头望向远方,断阴宗舵主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头顶,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
但他不再畏惧,大仇得报,信念愈发坚定,无论未来面对何等凶险,他都会一往无前,守好走阴之路,荡尽世间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