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
“跟屁虫”的尖叫突然变得急促:“穷光蛋!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就——……啊!啊!!救命……救命!!”
紧接着,是利爪撕开皮肉、骨头被生生拗断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门外像是活人”
我连退两步,胸口发闷,却没有再往前冲
随后我转身,直接走回了死寂的收银台。脚步比想象中还要沉。
我一把拉开收银台的抽屉,在里面疯狂地翻找、大肆揉捏着塑料袋。
收银员踩着那双冰冷僵硬的步子跟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悚:“你干嘛?”
“找烟。” 我盯着抽屉说。
“什么?”
“我想抽烟。现在,立刻。”
门外,惨叫声渐渐弱成漏气般的咯咯声,像是什么东西把最后一点血也吸干了。前门疯狂的砸门声,也在同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
我从抽屉最底下抠出了一包压扁的红塔山出来。我撕开包装的动作很急,指甲抠破了锡纸,抽出一根死死叼在嘴里。
我摸出打火机。
擦。 只有火星,没着。
再擦。 还是没着。
我的手抖得根本对不准焦距。第三次,我发狠地用力一擦,一簇幽绿的火苗猛地跳跃出来。
我赶紧把烟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刺痛。就在我低头看着燃烧的烟头,准备把烟拿开的瞬间,
我余光瞥见柜台玻璃下压着的旧报纸上,有几道暗红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我下意识低头看去,才看清头版那排醒目的黑体大字:
【本市讯:连胜平价超市老板娘深夜遇袭身亡,凶手在逃。】
我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嘴里叼着的那根红塔山,“吧嗒”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新闻配图里那张黑白的遗照,正木然地对着我笑。
而那张脸。
此刻就站在我身边,正歪着头,幽幽地看着我嘴里掉下去的那根烟。
收银员没有说什么?
她弯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递给我。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然后,她直起腰。
我再次确定,报纸上、遗照面孔就是收银员。
“这烟,受潮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回响。
她把烟塞进我的嘴里,动作细致得甚至帮我理了理滤嘴的褶皱。
随后,她又帮我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
绿色的火苗重新窜起。但我并没有感到香烟点燃的温热,我只感觉到有一股凉意,顺着她指尖,顺着烟,瞬间穿透了我的嘴唇。
“抽吧。”她看着我,转过身,缓缓坐回了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以后有你抽的。受潮不受潮都无所谓!”
她说完这句话,超市里又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整个空间都在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桌面。
这种看似平常却不平常的规律拍击声,令我异常不安。
嗒。
嗒。
嗒。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好看吗?”
我迟迟不敢回答。盯着她。
收银员头也不抬,拍桌的手停了一下:
"没问你。"她对我说。
"紧张个啥子。"她淡淡打断我,眼神从我身上移开。我看了看四周,也没人呀!不是问我,那是问谁?
奇怪了!
收银员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超市的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石膏板吊顶,灯管的光打上去,能看见几块受潮鼓起的痕迹,边角处有一块已经裂开了缝。
收银员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那块裂缝,开口:
"躲在上面的两位帅哥,是自己下来呢?还是我上去请?"
超市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天花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后缩。
收银员收回手臂,直起身往前踏出一步。
“我数三声。”
“一……二……”
“别上来别上来!我们这就下来!”
仓促又带着慌张的喊声从头顶传来,口音浓重,满是求饶意味,“大姐手下留情,我们自己露面!”
石膏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尘土簌簌往下飘落。一双沾满泥污的球鞋先探出缝隙,紧接着腿脚相继显露,那人踉跄着从吊顶边缘翻落,重重踩在货架顶端,一排薯片瞬间被撞得散落满地。最终他摔落在地面,连着翻滚两圈,抱着脑袋蜷缩在地,许久都没能起身。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二十出头,很瘦,脸上有一道被什么划的口子,还没完全结痂,头发乱得像鸡窝,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被他的身体压破了,几盒口香糖和两条拆了封的德芙巧克力从破洞里挤出来,滚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巧克力,又抬头看了我和收银员一眼,然后缓缓把脸埋进膝盖里,嘟囔了一句:“我说躲厕所你非说吊顶好。现在好了吧!”
我顺着男子语气抬头看向天花板。
上面还有动静。
"另一位。"收银员说。
“我……我脚被卡住了……稍等一下。”
闷闷的声音从上方传出,夹杂着奋力挣扎的动静,话音未落便响起一声痛呼。
沉闷的坠地声骤然响起,第二个人直接顺着裂缝直直摔落,没有半点缓冲,重重砸在地面。
是个胖子。
他趴在地上半晌不动,沉寂数秒后,才慢慢撑起身子抬头,目光扫过店内,最终定格在收银员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还有牛肉干吗……刚才那包漏了?”
率先落地的男子猛地抬头,满眼无奈地瞪着同伴。
收银员看了看这两个人,重新坐回高脚凳上,把拍桌的动作重新拾起来。
嗒。嗒。嗒。
"好看吗我?"她问。
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