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二。”余初五的第二根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萧让的回答已经落下了。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得像是在回答一道送分题。
余初五眉梢微微一动：“不仔细考虑考虑？”
“先生给出的第一个选项，看似稳妥，实则根本无法执行。”萧让迎上他的目光，语速不快且条理清晰：“我现在回去，家族的确护得住我这个人，但也一定会追问整个过程。
我被困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谁在背后操控、用了什么手段、我又是怎么脱身的等等……这些问题我不可能不回答。而一旦回答，您的存在就藏不住。所以第一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如果我猜测没错，您应该只是在确认我能不能想明白这一点。”
余初五看了他两秒，然后缓缓收回了竖起的手指：“继续说。”
“第二个选项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离开盛甸国，您不用担心我暴露任何信息。至于复仇……”萧让的声调第一次有了波动：“我不急。而且，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离开的这段时间，正好能让我静心学艺。”
“噢？”余初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过向他们复仇这种事，对于你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可没那么简单。”
“您不是普通人。向您学习，我一定也可以变得不简单。”
“有意思。我可从没说过会留你在身边。”
“您不会介意多一个明事理、知进退的手下。”萧让直勾勾地盯着余初五。
“随你便了。”余初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算是发现这孩子似乎并非是真的少言寡语，只是刚接触的时候过分谨慎而已。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萧让送回家。那两个选项不过是简单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萧家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智慧还是小聪明。现在答案很清楚了：这小子不仅脑子快，而且知道什么时候该亮脑子，什么时候该闭嘴。选二自然是没有错，但选完之后主动把自己的推理过程摊开来讲给他听，这才是真正的聪明。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的聪明，而是知道面前站着一个比自己厉害得多的人，于是主动交出底牌、摆出诚意的那种聪明。
对于他这种大家族的主心骨而言，这种分寸感，可比一堆花里胡哨的天赋都值钱。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林晚晚：“至于你的话，就没得选了，我必须把你送走，因为你能力的关系，我还得给你做报备，不然下一次你发动能力被发现是无证人员，恐怕就要面临牢狱之灾或者……死刑了。而如果在这边办理的话，难保你的身份不会暴露。”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这架穿梭机上并不具备能够真正束缚住林晚晚的设备，目前的措施也只是完全密封这种原始手段，但自己也无法离开。
“好，好的。我，我想回家看一眼，可以么？”
“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帮你照看，甚至让你们通讯。但不是现在，我必须尽快将你们送走，你们在我这多待一会都是个雷。”
“好，好吧……”林晚晚有些失望。
“有机会的话，你的家人我都可以帮你接过去。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家族子弟。”余初五看出来了林晚晚的委屈，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妹妹小时候，便开口宽慰了两句。
确定好了两人的未来规划后，余初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这叫什么事，出来一趟，拐回去两个小娃娃。
设定好目标，穿梭机全速巡航，经由辉徒省连安市绕行返回央驰国。
余初五利用飞行器的卓越性能，打了个时间差和信息差，避免被有心人将他的返回和此次事件直关联联起来。
在此期间，余初五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是事：提前联系能力者监管局主动报备林晚晚的情况，切断了他们调查新激发能力者时可能会联系到当时区域内活动对象的可能，这才算是彻底避免了林晚晚和萧让两人信息的暴露。
......
一回到余家族地，早已等候多时的个人生物信息登记专员便补录了两人的信息。半日后，能力者监管局的人也到访余家，为林晚晚办理了身份注册并发放监管设备。
次日，萧让便动身前往了余家在外的一个基地参加定制化培训。这是萧让主动要求的，代价是培训完成之后需要为余家工作十年。
而林晚晚则被限定在了特定区域范围内活动，并安排了专门的能力使用培训人员进行辅导。“雾化”的强悍，和楚薪堆多次协作的余初五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在他发现林晚晚激发能力的那一刻，就有了收她入麾下的打算。
处理完这些事只花了一天多时间，接下来，他又跑了一趟苏建家。
因为在家休息时，他导入穿梭机进行分析的数据正好出结论了：自然生成，符合地脉上涌理论参数，表征无先例。
意料之内，并不意外。
余初五便想着反正都回来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于是就连夜赶往北郡都。
这一次，苏建给出了更加确切的推测：基本确定两次多点测试为同源触发，概率为93.72%；与其他无痕干涉存在较高的重叠可能，概率为55.91%；若来源重合，则目标对象在能力催动期间极可能超过第五阶段，概率98.34%。
这一结论，让苏建和余初五都彻底愣住了。第六阶段的能力者……虽然上一次也有这个推测，但现在真摆出这么高的概率，还是让人很难接受。
短暂超过第五阶段的能力者不是说不存在，但想要达到那种威能，后遗症和代价都十分巨大，甚至是不可逆的、一次性的。可现在这个人，他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明显是能够稳定触发六阶的，不然也不会做实验。如此一来，即便冷却期有4年，也足以改变世界格局。
因为此事也算得上与楚润泽有关，余初五在离开苏建家后直奔楚润泽府邸，将此推论也向其转达。
楚润泽倒并没有十分意外，因为他对自身能力的掌握已经趋近于完美，他能感觉到第五阶段绝非是终点。虽然不知道如何才能突破界限，但若是说这个世界存在能够稳定超出第五阶段的能力者，他是丝毫会怀疑的。
。。。。。。
几天后，沛澜市郊布泽尔山脉深处。
这里零散搭建着七八座木屋，依据林晚晚提供的信息，应该都是以捕猎为生的，他们彼此间距足有四五公里，为了避免猎区交叉。
对于当地政府来说，为了便于管理，名义上将其全部挂靠在山脚的格林村。不过实际上，村官们一年到头也不会上来几次，其他村民就更不用说了。
余初五为了保持隐蔽，全程启用幻象系统并保持常速飞行，避免造成高能脉冲波动引起关注。
之前，在返回央驰国后不久就收到了盛甸国海关发函：是否需要帮助？
说是问询帮助，其实就是警告：不要如此频繁的跨越国境线！
像他这样的敏感人物，短时间内往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会加大对他的监视力度。所以这次，他就放缓了步伐。
一来降低被跟踪的风险；二来也是表明他之前回去真的是忘拿东西，现在带齐后，就不那么急迫了。
是的，他当时给盛甸国海关的回函内容是：飞行器的夜间自动武装没有配置到位，无法正常索敌，需要返回修复。
这种理由一听就十分操蛋，但怎么说呢……硬件设备的问题永远无法百分百避免，且历史上也确实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尤其是对余初五来说，他此前外出都是住高档酒店或者山野荒郊，这是第一次需要长期居住在穿梭机上。因此，对于临时夜间武装和常态化夜间预警系统的调试不完善是完全有可能的，也就没有引起盛甸国官方的强烈抵触，只是回函：注意安全。
但这种行为肯定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