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那天,清平县衙门口站满了人。
从方圆几十里赶来的百姓把整条街堵住了。有人爬上了树,有人踩在石狮子上,有人在对面屋顶上坐着。连墙头上都蹲着人。
沈明远穿着官服,坐在大堂上。惊堂木拍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
“带犯人王守廉。”
王守廉被押上来。囚服是白的,头发散了。额头上有一块青,是昨晚磕在门框上撞的。
他不跪。
差役踢他腿弯,他硬撑着。踢了两下,第三下才跪下去。膝盖磕在砖上,闷响一声。
沈明远拿起状纸,念。念一条,停一下。每停一下,外面的百姓就喊一声。
“好——”
十三条罪状念完,用了半炷香的功夫。念到最后一条“逼死人命三条”的时候,外面有人哭。
沈明远把状纸放下。
“王守廉,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守廉抬起头。额头上的青肿泛着紫。
“我是朝廷命官。你没权审我。”
沈明远把惊堂木拿起来,没拍。
“清平府知府沈明远,奉旨巡查清平县。”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铜牌磕在木面上,当的一声。
王守廉不说话了。
午时三刻。刑场在县城北门外。
空地中间立着一根木桩,木头被血浸成了黑色。王守廉被押上来,囚服扒了,光着上身。瘦,肋骨一根一根突出来,皮肤发黄。脖子上插着亡命牌,木牌上写着“斩”字,用红笔勾了一圈。
刽子手站在旁边,鬼头刀扛在肩上。刀背厚,刀刃在阳光下反光。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被汗浸湿了,颜色发暗。
百姓围在刑场外面。前面的人蹲着,中间的人站着,后面的人踮着脚。没人说话。
沈明远坐在监斩台上。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红色的。
王守廉跪在木桩前面。头低着,没人看得清他的脸。
沈明远把令签举起来。
“行刑。”
令签落地。啪的一声。
刽子手走上前,把王守廉的头按在木桩上。王守廉的脸贴着木头,眼睛闭着。
刽子手举起刀。刀在空中停了一息。
刀落。
血喷出来。尸体倒下去,压在被血浸黑的土地上。
安静了一息。
然后人群炸了。叫好声、鼓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烟雾升起来。李石头跪在地上磕头,磕了三个,额头磕破了。
萧衍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贴了东西,没人认得出他。他看了一会儿木桩上的人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停下来。从怀里掏出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热的,被体温捂的。
继续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