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落锁声沉闷,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云昭站在奢华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里,环顾四周。黑曜石的地板,丝绒的帷幕,空气里飘着冷冽的雪松味。挺有钱啊。
她心想,这地毯看起来就值不少钱,要是偷一块回去垫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跪下。”
夜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凌厉的线条。没有了外袍的束缚,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危险的慵懒。
云昭没跪。
她走到窗边,伸手去碰窗台上的一盆花。那花通体漆黑,花瓣边缘却有血一样的红边,是传说中的幽冥血兰,极其罕见,据说能解百毒。
“这花养得不怎么样。”她点评道,“土太干了,根都要烂了。”
夜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盆花是他从一个死去的炼金术士手里夺来的,极为难养,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穿。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缓步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在圈定自己的领地。
“你知道我是谁。”夜玄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也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知道啊。”云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你不就是那个衣服被我洗坏了的冤大头嘛。放心,我会赔的。”
冤大头?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夜玄营造出的恐怖气氛。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人。恐惧的、谄媚的、贪婪的,却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脱线的。
“赔?”夜玄冷笑一声,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点幽蓝的光,“用你的命来赔,够吗?”
就在那点蓝光即将爆发的瞬间,云昭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响。
【叮!检测到高浓度能量源,强制绑定成功!恭喜宿主获得‘读心术’技能!代价:随机丧失一种感官一小时。正在抽取中……抽取完毕:味觉。】
云昭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技能,而是因为她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于她的、低沉磁性的男声,正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是夜玄的心里活动的声音,他正在想,这女人的眼神不对劲,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我感觉像是在面对深渊?
云昭挑了挑眉,看向夜玄。
夜玄正维持着那个冷酷的表情,嘴唇紧抿,眼神凶狠。
但那个脑海里的声音却在继续嘀咕:
她在看什么?为什么不怕我?那双眼睛……该死,为什么我觉得她只要勾勾手指,我就会死?不行,不能犹豫。吸了她的血,也许就能知道她的底细了。快动手,夜玄,别像个娘们一样磨蹭!
云昭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面上冷酷无情,心里戏这么多?
她看着夜玄僵硬地抬起手,那根修长的手指朝着她的脖颈伸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慢镜头回放。云昭甚至能听到他心里在喊:“冲啊!咬下去!别怂!”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脖颈的皮肤时,冰凉刺骨。
云昭突然开口:“你确定要吸?万一我有什么传染病怎么办?”
夜玄的手猛地一抖。
他脑海里的声音瞬间炸毛:她怎么知道我在紧张?!不可能!我明明掩饰得很好!
“闭嘴。”夜玄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云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行,我不说话。”云昭耸耸肩,“不过公爵大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吸血可以,得加钱。我这可不是普通血,富含神力,市场价一毫升至少一百金币。你要是吸多了,记得记账。”
这一刻,夜玄终于维持不住那张冰山脸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竟然在跟他谈……抽血的价钱?
他在想,杀了她。
必须杀了她。这种羞辱……谁能忍?
等等,她说神力?难道她是某个敌对神系派来的间谍?不对,如果她是间谍,怎么会这么蠢?直接把礼服扔脏水里?这不合理……
云昭听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推理,简直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相声表演。
她甚至有点同情这个男人了。明明是个满级大佬,非要装新手村的小怪,结果演技还不过关。
“那个,”云昭打断了他的脑内风暴,“你要是还没想好怎么吸,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我饿了。毕竟要献血,总得吃饱吧?”
夜玄死死地盯着她。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绝对有问题。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他在想,撤。今晚状态不对。下次,下次一定要找个她没防备的时候……
“滚出去。”夜玄收回手,转过身,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管家会带你去客房。今晚的事,若敢泄露半个字,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OK呀。”云昭痛快地答应了,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夜玄突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
云昭回头。
夜玄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洗衣房了。来书房伺候笔墨。”
他在想,离我近点,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有,那盆花……明天记得让人换土。
云昭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这冤大头的钱,还挺好赚的。
门开了,又关上。寝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夜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沉入黑暗的庭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皮肤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在想,云昭……这个名字,我一定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