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音未散,江晚舟仍立于擂台之上,脚底青砖裂痕尚未弥合。他掌心微颤,古玉贴着腰侧,温凉如初。四周目光交错,有人忌惮,有人揣测,更多人屏息以待——首战黑莲现世,已非寻常手段,后续如何,无人敢断言。
执事弟子低头查看名册,声音比先前低沉三分:“第二场,林远山,出列。”
一道身影跃上高台,手持双钩,步伐沉稳。此人是内门二年弟子,擅使《铁锁横江》之术,曾在外门考核中以一敌三而不败。他站定后未急进攻,只冷冷盯住江晚舟腰间断剑。
锣声再响。
林远山双钩交错,钩尖划地而起,劲风扑面。第一招便是缠绞之势,意在锁拿兵刃、压制身形。江晚舟未退,左足前踏半步,断剑自鞘中抽出三寸,寒光一闪即收,剑锋压向地面裂缝。
刹那间,黑气自砖缝渗出,数茎藤蔓破土而出,如蛇般缠绕双钩手柄。林远山手腕猛震,欲抽钩后撤,却觉钩身迅速发黑皲裂,金属锈蚀之声清晰可闻。他惊怒交加,强行挣脱,但双钩已损其七成威力。
江晚舟趁势横剑扫地,枯荣剑意再催。黑莲虚影浮现半瞬,藤蔓骤然暴涨,直扑对方双足。林远山腾空翻跃,落地时踉跄一步,右腿靴底已被腐化藤蔓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场紧接而来。对手换作使棍弟子,招式刚猛,棍风呼啸。江晚舟不再被动应对,借藤蔓牵制之际突进半步,断剑轻点地面,引动地下根系震荡,棍势偏移,反砸自身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弃棍认输。
第四场,对手改用长枪,枪法迅疾,连刺七式不落空门。江晚舟步步后移,直至擂台边缘石柱旁。枪尖距喉仅寸,他忽将断剑插入石柱缝隙,借力旋身,剑脊反弹枪杆,制造错位幻影。长枪走空,枪尾撞柱,劲力回传,持枪者虎口崩裂,跪地失械。
第五场最为凶险。两名弟子同时登台,一使刀一使剑,配合默契,刀压前路,剑走后袭。江晚舟立足中央,断剑连斩三记,皆落于脚下不同位置。黑藤自四方钻出,缠足绊膝,腐蚀兵刃。刀剑未近身,已然锈迹斑驳。二人互望一眼,齐攻而来。江晚舟猛然跃起,断剑横扫,黑莲旋转,腐化之力扩散。刀剑断裂,二人被震退至擂台边缘,双双跌落。
五连胜。
全场寂静。无人再敢小觑这名来自外门的少年。他衣衫依旧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却已站在擂台中央,如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执事弟子声音微涩:“第六场……考官亲试。”
话音落下,一道灰袍身影自裁判席起身。此人须发半白,面容冷峻,正是本次考核主考长老之一。他缓步登台,脚步平稳,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波动。
江晚舟握紧断剑,未拔出鞘,只将剑尖轻触地面。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考官站定,未宣战,未抱拳,右手忽然抬起,直取江晚舟膻中穴。掌风无声,却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空气竟泛起焦臭味。
江晚舟仓促横剑格挡。断剑与掌缘相触,震鸣不止,剑身嗡嗡作响。他只觉枯荣剑意竟有溃散之兆,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难以凝聚。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考官冷笑,右掌翻转,黑雾缭绕而出。那雾气粘稠如油,所过之处,擂台青砖竟开始龟裂发黑。赫然是失传已久的魔道功法——《九幽蚀骨掌》!
江晚舟瞳孔一缩。正道考官,怎会施展魔功?
他欲提剑反击,丹田深处却骤然传来剧痛,似有活物撕咬啃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是闭关时未曾察觉的隐患,此刻猛然爆发——噬心蛊首次发作。
他单膝微屈,左手按腹,断剑拄地支撑身体。意识摇晃,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
就在此刻,空中响起一道低笑。
“沈天行,你培养的容器,该收获了。”
声音非男非女,带着深渊般的回响,在考场四壁间来回震荡。无人能辨来源,却字字入耳,清晰无比。
江晚舟心头一震。暮云归。
腰间古玉猛然发烫,滚烫如烙铁贴肉。他下意识去护,却见黑液自玉缝中缓缓溢出,顺着经脉向心口蔓延。那液体滑腻冰冷,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针穿刺。
与此同时,考官第二掌已至。掌风裹挟黑雾,直击心口。若中此招,必伤及根本。
千钧一发之际,黑液与侵入体内的魔气竟未排斥,反而交融旋转,在心口处凝成一面半透明黑色护盾。盾面流转枯灰色光晕,隐约可见藤蔓纹路。
“铛!”
掌力击中护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江晚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落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点暗红。
但他未倒。
护盾维持三息,随即隐没,黑液退回古玉,玉面复归平静,仿佛从未异动。
考官收掌而立,面罩寒霜,目光死死盯住江晚舟胸口。他未再进攻,似在等待什么信号,又似在观察某种变化。
江晚舟拄剑而立,呼吸略显紊乱,肋骨深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丹田内蛊毒仍在游走,但意识尚存。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之人。
灰袍未动,掌风犹存魔气。
擂台之上,胜负未分,危机未解。
远处观战弟子中,有人低声问:“那是……魔道功法?”
无人应答。
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破裂的青砖上。其中一片叶缘已开始发黑,蜷曲如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