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却骤然变得沉重而漫长,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隐隐与那从新甬道深处渗出的、精纯古老的阴气潮汐产生着某种同频的震颤。
林镇搀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好友身体肌肉那无意识的紧绷与微微的战栗,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感应到了熟悉的召唤。
踏入新甬道的瞬间,周身压力蓦地一轻。
那股自进入上层墓葬后便始终如影随形、试图冻结灵魂的“湮灭”寒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的屏障,被隔绝在了甬道入口之外,只余下一种深沉而干燥的、属于时间本身的凉意。
林镇精神一振,濒临溃散的感知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立刻搀扶着秦烈,小心翼翼地向内挪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秦烈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背皮肤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极淡、几乎透明的金色薄膜。
这层薄膜并非之前那狂暴银白光焰的延续,它更加内敛、平和,随着秦烈的呼吸微微明暗闪烁。
甬道墙壁上那些顽固残留的、试图攀附过来的灰败阴气,一旦触及这层薄膜,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只在薄膜表面留下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光晕。
林镇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光斑的共鸣!
是那指向深处的金色手指虚影留下的馈赠!
这层薄膜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净化与庇护特性,它能克制这墓中无处不在的、侵蚀心智的阴气!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
但他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让目光在那薄膜上多停留一瞬。
沈星河就在身后,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而贪婪的感知网络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任何一丝异常的关注,都可能暴露这可能是他们眼下唯一的依仗。
林镇垂下眼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搀扶秦烈的动作上,仿佛那薄膜只是光影错觉。
沈星河紧随其后进入甬道。
他没有林镇那近乎本能的轻松感,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几缕细如发丝的暗金丝线自他指尖无声延伸出来,如同最谨慎的探针,轻柔地贴附在两侧的甬道墙壁上。
丝线尖端微微发光,进行着肉眼无法察觉的扫描。
片刻,沈星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墙壁材质与之前不同。”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淡得没有起伏,“更古老……内部结构异常致密,但并非死物。有极其缓慢的能量流动,像是……活的。”他的用词带着一种精准的评估意味,听不出是在提醒同伴,还是单纯陈述自己的发现。
林镇闻言,也勉力分出一缕微弱的感知,触碰身边的墙壁。
触感冰凉、粗糙,比上层的岩石更加坚硬,指腹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仿佛矿物结晶般的颗粒感。
而当他集中精神时,确实“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濒临极限的感知——墙体内传来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睡中缓慢的血液循环声。
这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沈星河没有再说话,收回了丝线,示意继续前进。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角度平缓却坚定。
空气变得愈发凝滞、沉重,仿佛吸入的不是气体,而是某种液态的胶质。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更多力气。
光线早已彻底消失,林镇全凭那双能“看见”阴气与能量残影的眼睛,以及沈星河丝线偶尔闪过的微光,来勉强辨认前路。
黑暗深处,开始传来声音。
并非之前那些诡异的摩擦或嘶鸣,而是一种规律、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地底的震动。
咚……咚……咚……
节奏缓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地面传来微不可查的震颤,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沈星河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在黑暗中定住。
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林镇能感觉到一股锐利如刀的“视线”,正穿透黑暗,死死锁定了前方搏动声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镇搀扶着的秦烈身体微微一颤。
他体表那层淡金色的薄膜,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光芒随着那远处传来的搏动声,同步地、有节奏地明暗闪烁起来,如同呼应。
林镇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精神污染的阴影从未远离,只是被甬道入口的屏障和这薄膜的微光暂时压制。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将全部残存的“视力”,强行聚焦向那搏动声的源头。
视野在剧烈的噪点和扭曲的线条中艰难穿透。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甬道前方极深的黑暗中,搏动声的源头,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无比复杂、盘根错节、宛如巨大神经网络又似诡异根系的能量脉络。
这些脉络散发着一种暗沉沉的、近乎黑色的微光(那是被高度凝练后的“阴气”光谱),它们缠绕、纠结、延伸,随着每一次从下方传来的搏动,整体进行着缓慢而有力的收缩、扩张。
那形态、那律动……活脱脱就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庞大无比的生物心脏的虚影,或者说,是能量层面的脏器搏动。
这景象带来的视觉冲击与精神污染远超之前的任何遭遇,林镇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沈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看’到了?”
林镇喉咙发紧,无法言语,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代表痛苦的闷哼。
沈星河不再追问,只是那一直微微前指的、属于探路者的姿态,缓缓收敛。
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那越来越清晰、仿佛正逐渐靠近他们的搏动声,以及甬道墙壁内部那与之隐隐共鸣的缓慢嗡鸣。
片刻之后,他向前迈步的姿态,发生了一丝改变——不再是果断的探进,而是放缓,放缓,如同猎人在接近不可测的猛兽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