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进了尾声,林城在家写一本新书。
这本书不是关于鸣翠的,是关于那座城里那些老房子的,他走访了二十多处,把每一处的历史和故事整理出来,写成一篇一篇的文章,打算结集出版。
写到第八篇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第八篇写的是一条老街,那条街上有一间绸缎铺,开了八十年,现在第三代传人还在经营,林城去采访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但说到他爷爷当年的事,停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他爷爷临死前给他讲了一件事,说某年,有一样东西被他遗忘了,他一直记得那种感觉,知道遗忘了,但不记得忘的是什么,扛了一辈子。
林城在那间绸缎铺里,听那个男人说这件事,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具体的沉,不是哀愁,就是重,那种知道有个洞,但不知道洞里原来是什么的感觉。
他回家,打开电脑,把这段话写进去,然后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想,翠鸣渊里那些流动的光,每一道都是这样的事,每一道都有一个人,在某个时候,遗忘了什么,那个遗忘沉进河里,那个人带着一个洞活着,直到死去。
他想,凌霜守着那些洞,守着那些光,从来不丢,从来不散。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那篇关于绸缎铺的文章,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