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小山初见常泽，只觉此人神色凄苦，形销骨立，浑无一派掌门的威武神气，但再瞧了一眼柳惜见，暗道：“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来，可不能小看了。”
柳惜见见了常泽，却是吓了一跳，眼看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两鬓间生出许多白发，心中一震，再叫了声“师父”，想问他如何这模样，又不敢问。
常泽眼神越过众人，直直看瞧两具棺木。
柳惜见道：“是师娘和大师兄。”说着，拿出一把匕首，道：“这是当日，蒙浮差投掷射在大师兄胸口的匕首。”
常泽低低应了一声，接过那匕首来，瞧了半晌，转身回来，朝一众到大雪山来的弟子下膝拜了一拜，道：“多谢。”
承谢的年轻弟子一时不知所措，蒋生携了林渡一同将常泽扶起，林渡道：“常庄主节哀。”
常泽又向他抱拳道：“林大侠此番劳苦跋涉，常某感激不尽，日后林大侠若有用得着常某的，常某必定倾力相助。”
林渡道：“常庄主言重了。”
两人正说着，一人影从旁而掠，直扑到一具棺木旁，众人一看是常衡，也不多怪。常衡看了看两具棺木，问道：“哪个是娘？哪个是大哥？”说后一句话时，已忍不住哽咽起来。
汤芷芬指了旁边一具棺木，道：“这里面是师娘。”又指了他所抱扶的那一具棺木道：“这里面是大师兄。”
常衡渐渐哭出声来，但也不知该哭哪一个，一手摸索向常夫人棺木，一手仍旧搭着常亦棺木，想起两个最亲近待自个儿最好的人先后离去，悲恸难抑，也不管了，索性放声大哭。
几个与常夫人同辈素又亲好的女弟子也过来哭在一处。
明千霜各处一看，并不见程秀，心道：“秀姨没一块儿来么？”
常泽心中原是十分难受，但各人哭声，却叫他镇定下来，如今正是万事靠自己的时候，当下与冯嵘招呼过后，叫了蒋生、柳惜见、明千霜、闻孝法四人到一顶小帐中。
入得帐来，便见帐中一侧的小榻上躺了一人，似昏睡不起，柳惜见正想问是何人，蒋生已先道：“董木？他怎会在这儿？”
柳惜见和明千霜俱是一惊，那董木乃神鹰派掌门，如何会在此，且看他像是受了伤，虽想到多半是闻孝法和常泽所为，但董木毕竟是一派之主，如此待他，日后落到旁人口中，多会视万古山庄人为恃强妄为之流。
闻孝法道：“咱们出关后，到了荼靡山，叫这巴罕的牧民……”他一言未了，常泽便道：“这阵子，董木派了好些人，又要拦你们又要拦咱们，耽搁了不少时日，几日前，逢着些契机，咱们便把他请了来，这才清静。”
说是“请”，各人却都明白，董木是给他们擒来的。蒋生道：“怪不得，前一阵神鹰派的人一拨一拨的来和咱们闹，还说还有厉害的在后头，结果没出两日消停了，原来是董木在你们手上了，他们这才不敢妄动。”
闻孝法道：“便是因此，你们回来的和咱们过去的，才得安宁。”
蒋生微一沉吟，又道：“可是，董木毕竟是人家的掌门，这么待他，传到江湖上，不好听呀。便是要拿，也该拿个掌门之下的要紧人物好些。”
闻孝法道：“蒋师弟，你不知道，咱们这可是救了董木呢？”
蒋生道：“救了他？闻师兄，你可得给我说明白。”
闻孝法道：“可还记得娄天下和朱灵么？”
蒋生一时却想不起来，柳惜见道：“一个是廉孤飞的手下，一个是廉孤飞的徒弟。”
蒋生一拍脑袋，道：“是了，这和他们有什么相干？”
闻孝法看常泽不语，便道：“如今，廉孤飞死的消息传到江湖上来了，有人说给葬在了凉州仙人山。有些武林人不信，便派了弟子去查探可是属实，百日门掌门的孙女金芙蓉和雪龙教弟子武烈便是其中两个。他们去时，另还有别派的弟子同行。可到了凉州仙人山，行事不小心，给娄天下他们发觉了，打斗时，金芙蓉杀了朱灵的一个结义姐妹，朱灵为给她姐妹报仇，便想要了金芙蓉的命，因此带了娄天下追杀金芙蓉。武烈和金芙蓉是同门师兄妹，两人共同进退，他们武功又不及娄天下和朱灵，向西逃来。路上遇了紫金山卿山主的大弟子方若铭，方若铭出手相助他二人，但便是算上他，也不是朱灵和娄天下的对手。又听说紫金山和朱灵早有过节，朱灵遇见方若铭，又见方若铭同金芙蓉他们连成一气，更是杀得凶狠。”
蒋生道：“仙人山在东边，金芙蓉他们往西去，只要到了百日门或是雪龙教，还不愁没帮手么？”
常泽道：“朱灵他们一心要这三个孩子的命，又怎会给他们脱身的时机。方若铭说，他们到了林州后，本想往西逃，可是朱灵、娄天下一个劲儿把他们往北赶。”轻轻一顿，接着道：“听这几个孩子说来，还是他们机灵，才一次次死里逃生。十多日前，方若铭、金芙蓉他们竟给逼到了巴罕来。咱们的暗桩知了这事，回禀于我。那会儿咱们也给神鹰派的扰得头疼，正想不管不顾擒董木呢。撞见方若铭和金芙蓉他们，便趁夜里使了点小手段，引得董木一行和金芙蓉、朱灵几个混战。后来，朱灵以为董木是金芙蓉他们的帮手，把董木手下打死不少，最后娄天下打了董木一掌。闻师弟这时候带人出去，赶走了朱灵和娄天下，便将董木、方若铭他们都带了回来。可惜，朱灵那一掌没把董木打死。”
闻孝法道：“咱们如今可算是救了董木，方若铭、金芙蓉和武烈都是人证。董木呢，是在咱们这里养伤，神鹰派的寻不出错处来的。”
他说得不甚详细，各人却知此也不过是换了光明正大的由头扣留董木为质，知这事外传不得，当下并未细问。
柳惜见道：“那方若铭他们呢？”
闻孝法道：“哦，方若铭和武烈都给朱灵打伤了，如今也在咱们这里治伤，便在最前头的帐子里，金芙蓉受了些轻伤，他们也怕朱灵和娄天下在半路等着，回去遇上应付不来，便打算同咱们一起回去。”
蒋生道：“这也好。”
这里说完董木的事，常泽问起柳惜见西行各事，柳惜见一一回禀。常泽听罢，又叫了单冬雪、汤芷芬二人来，细问常夫人和常亦身陨时情形。单冬雪含泪道来，常泽心如刀割，再问常亦之死时，只听到一半，一下子呕出口血来，便晕了过去。
柳惜见和明千霜大惊，一同抢上，未叫常泽头触地下。
闻孝法掀了账帘，急呼宫唯、景浩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