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商银行的大厅比沈迟想象的要旧。
地砖是九十年代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年纪四十出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沈迟把钥匙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
“47号保险箱。”他说。
工作人员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她转身去查记录,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外侧。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警告。
“沈国栋是你什么人?”工作人员突然问。
沈迟顿了一下:“我爸。”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了变,但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钥匙和一张表格一起推过来:“签字。”
沈迟签完字,跟在她身后往银行的VIP区走。那里一排排的小格子间,每间都装着一个保险箱。工作人员停在47号门前,用钥匙开了锁,然后把门拉开。
“只能你一个人。”她说,“好了叫我。”
沈迟点头,弯腰走进格子间。
保险箱不大,银色的金属门打开着,里面只有一个蓝色的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拿出来,指尖触到纸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袋子里有东西。
他打开文件袋,倒出来。首先是一叠纸,最上面是几页信纸,字迹工整,是父亲的笔迹。沈迟认得那个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时,就是用这种横平竖直的字体。
信的内容很简单——举报。举报红星机械厂财务科科长刘建国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时间从2006年到2009年。信纸上有父亲的签名,还有几个红色的印章,是当年的审计部门的标记。
沈迟把信纸放在一边,下面是一盘录像带。
带子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两个字:真相。
沈迟把录像带举到眼前,塑料的外壳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他盯着那两个看了很久,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父亲留下了证据。
不是空的保险箱,不是被人先一步拿走的东西。而是父亲用命保留下来的真相,一直在这里,等了他十五年。
他把东西重新装进文件袋,站起身,走出格子间。
“完了?”工作人员问。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迟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大步走出银行。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他眯起眼睛。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沈迟低头看着文件袋,塑料纸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那盘录像带就躺在里面,沉甸甸的,像父亲沉甸甸的遗愿。
十五年。
那些人害死父亲,逍遥法外十五年。现在,该还债了。
他往停车场走。银行的停车场在侧面,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停着几辆车。沈迟的车停在最里面,他低着头走路,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举报信。录像带。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他需要找一个能播放这种老式录像带的机器。他需要看看带子里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些证据——刘建国的挪用公款,父亲留下的签名和印章——这些能不能作为证据?
,还有一个问题。
那些威胁母亲的人,那些清空保险箱的人,他们在哪里?他们知道他来了吗?
“沈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迟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没有人。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停在那里,风把地上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幻听?
不,不是。
他提高警惕,手指紧紧抓住文件袋。环顾四周,车窗玻璃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远处有几个路人走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上班族。
就在他准备转身继续走的时候——
一辆面包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来,引擎轰鸣着,直直朝他撞过来。
沈迟来得及反应。他往旁边一闪,车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紧急刹车的声音刺耳极了。车门被拉开,下来几个戴口罩的男人。为首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神冰冷。
“把东西交出来。”那人说。
沈迟后退一步,后背抵在车上。他看着那几个人,脑子里飞速计算——三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带头的手里有棍子,另外两个空着手,但看起来不像是善茬。
“你们是谁?”沈迟问。
“少废话。”带头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文件袋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迟没动。他看了一眼面包车,车牌被挡住了。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路人——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在往这边看。
“救命!”他突然大喊。
带头人脸色一沉,挥起棍子朝他砸下来。
沈迟侧身躲开,棍子砸在车顶上,发出“咣”的一声。他趁机往外跑,但另外两个人已经堵住了路。面包车旁边是一条小巷,只要能冲进去——
“想跑?”带头人追上來,棍子再次挥起。
沈迟咬紧牙关。他不能被抓到。那些人在这里出现,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他。他们想要文件袋,想要录像带,想要父亲留下的证据。
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救命!”他又喊了一聲,同时朝小巷的方向冲去。
一个人伸手来抓他,他一闪,撞开那人的手臂,拼尽全力往前跑。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咒骂声,他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
小巷很窄,两边是墙壁。沈迟跑得很快,心跳如鼓。跑出小巷是一条马路,车流穿梭,他直接冲进马路中间,根本不管红灯绿灯。
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那些人显然没想到他敢这么不要命。
沈迟穿过马路,跑进对面的一条巷子。他靠墙喘着气,听见外面的吵杂声。那些人似乎没有追上来,或者是被车流挡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还好,还在。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既然敢在银行门口动手,说明已经无所忌惮了。沈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