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直接去了银行。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工作人员查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调出记录的时候,沈迟的手指扣在柜台上,指节发白。
“2009年12月17日,保险箱被清空。”工作人员说,“清空人是林秀兰。”
林秀兰。
沈迟闭了一下眼睛。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任何反应就能说出来——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转身走出银行,街道上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膜。冬至已过,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雨桐的消息:“周德明那边有进展了。”
沈迟没回。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公交车转了两趟,花了四十分钟到家。开门的时候,林秀兰正在厨房择菜,择的是小白菜,根剪得干干净净。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吃饭了吗?”
“妈。”沈迟把门关上,“你有没有清空过爸的保险箱?”
林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择菜:“什么保险箱?我不知道。”
“爸去世第二天,有人用你的名义清空了他的保险箱。”
剪刀的声音停了。林秀兰把菜放到一边,转过身来,脸色已经变了:“不可能。”
“清空记录上有你的签名。”沈迟说,“2009年12月17日。”
“那是伪造的。”林秀兰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银行,更不知道什么保险箱。沈国栋的保险箱跟我没有关系!”
她说得太快了,像在掩盖什么。沈迟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躲闪了一下,然后看向别处。
“爸去世前三个月开的保险箱。”沈迟的声音很平静,“里面有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秀兰转身走进厨房,“你爸的事我从来不问。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妈。”
沈迟叫住她。林秀兰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儿子,手扶着门框。
“爸把钥匙藏在录音里。”沈迟说,“他在去世前一周,把钥匙放进那段录音的最后。他是故意的,他想让我找到。”
林秀兰的肩膀动了一下。
“那把钥匙可以打开他在银行的保险箱。”沈迟继续说,“但我找到的时候,保险箱已经被清空了。十五年,什么都没剩下。”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滴了一滴 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方知道我在查什么。”沈迟说,“他们先一步拿到了里面的东西。妈,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秀兰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沈迟向前走了一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爸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保险箱里有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沈迟。”林秀兰的声音发抖,“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沈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十五年来第一次对母亲用这种语气,“爸死了十五年,我问了什么?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就因为你说'意外',我就信了。现在呢?现在我发现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秀兰的眼泪掉下来,“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就是骗我十五年?”沈迟看着母亲,“保护我就是看着我爸的保险箱被人清空什么都不说?”
林秀兰说不出话来。她靠在门框上,手捂着脸,肩膀一直在抖。
沈迟等了很久母亲才放下手。她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害怕,像是愧疚,像是终于装不下去的疲惫。
“我不能说。”林秀兰的声音很轻,“沈迟,妈不能说。”
“为什么?”
“会死的。”她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真的会死的。他们威胁过我,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你会出事,就像你爸一样……”
沈迟感觉手腕上的疼痛,但他没有挣脱。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妈,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