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那个呼吸声单独剥离出来,导入频谱分析软件。
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和数据,他盯着那些曲线,眉头越皱越紧。那个呼吸声的频谱特征……太熟悉了。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周德明当年在警局录的口供。他把两段音频并排放在一起,切换到对比视图。
呼吸的节奏,频率的波动,气流的强弱——几乎完全一致。
沈迟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心跳突然加快。那个在父亲录音里缓慢呼吸的人,是周德明。
他抄起手机,拨通陈雨桐的号码。
“周德明真的死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他在牢里自杀,这是确定的。”
“确定?”沈迟的声音很沉,“尸体呢?验过DNA了吗?”
“沈迟,”陈雨桐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我在父亲的录音里发现了一个呼吸声。”他一字一顿地说,“和周德明的声音特征完全匹配。”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周德明没死?”
“我需要确认。”沈迟说,“他在哪个监狱?自杀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完整的尸检报告?”
“等一下。”陈雨桐那边传来键盘声,“周德明是今年三月在第一看守所自缢的,死亡证明和尸检记录都有存档……你等会儿,我让人去查。”
“尽快。”
挂断电话,沈迟站在窗边。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周德明没死,那牢里那具尸体是谁?如果周德明还活着,他为什么要假装自杀?他潜伏了十五年,到底在等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在父亲的录音现场呼吸,这意味着什么?
沈迟回到工作台前,把那段包含呼吸声的音频再次播放。父亲的遗言被噪音淹没,但那个呼吸声始终存在,缓慢而平稳,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那里听了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沈迟心里。他想起父亲死前一周的异常举动——反复洗手,失眠,在房间里踱步。那些他曾经忽略的细节,现在串联起来,变成一个令人胆寒的推断。
父亲可能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已经让人去查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这段时间你小心点。”
沈迟回了句“明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个呼吸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十五年了,它一直藏在那段录音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父亲挣扎,看着真相被掩埋,看着他这个儿子一步步接近答案。
它是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傍晚时分,沈迟收到陈雨桐的消息:“查到了,三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周德明在第一看守所自缢身亡,尸体当天就火化了。”
“当天火化?”沈迟皱眉,“为什么这么快?”
“按规定,羁押期间死亡的尸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处理。”陈雨桐回复,“有什么问题吗?”
沈迟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快了,一切都快了。从死亡到火化,不到二十四小时,连让他质疑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天色逐渐暗下来,沈迟却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脑海里全是那个呼吸声的波形。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短信。
“别再查了,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发信人是一串空号。
沈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起身去开灯。
有些声音一旦被听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有些威胁,既然听见了,就必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