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他脸上的疤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道疤太长太深,像是有人用刀直接从眼角划到嘴角。十五年过去,疤痕已经变成白色,但依然触目惊心。周明远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十五年前那个晚上,”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我正在附近调查红星机械厂的账目问题。半夜两点左右,我看到一个人从这栋楼的天台摔下来。”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
“我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没气了。但我看到了推他的那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身形很眼熟。后来我查过,那是刘建国。”
沈迟的手指攥紧照片,指尖发白。刘建国,又是刘建国。
“不对。”他突然想到什么,“刘建国只是保卫科科长,他没权限做这种决定。”
“没错。”周明远掐灭烟头,“他只是执行者。真正下令的人,权限比他大得多。”
“是谁?”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带,递给沈迟。
“你父亲死前一周,找到了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沈迟接过录音带。这是一卷老式的微型磁带,边缘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他问。
周明远摇头:“我不知道。你父亲说,只有你能听。”
沈迟低头看着手中的磁带,眉头紧锁:“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十五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我害怕。”周明远苦笑一声,“那个人势力太大,我惹不起。这些年我换了身份,换了名字,在全国各大城市之间躲藏,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真相大白。”
他看着沈迟,眼神复杂:“现在,我终于有了足够的证据。”
“什么证据?”
周明远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迟。
文件夹里是厚厚一沓纸。沈迟翻看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金额。
“这是什么?”
“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周明远说,“红星机械厂改制的账目问题,有人挪用了公款,需要找人顶罪。你父亲正好撞见了,所以他们要他死。”
沈迟的手开始发抖。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从职务来看,最低级别也是副处级。
“这些人现在在哪?”
“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还在位置上。”周明远说,“但最关键的不是他们,是那个下令的人。”
“到底是谁?”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市政府秘书长。”他终于开口,“当年红星机械厂改制是他一手操办的,挪用公款的事他也有份。你父亲发现了真相,他们就让刘建国动手。”
沈迟感觉一阵眩晕。如果周明远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杀死他父亲的不是一个小小的保卫科科长,而是一个手握重权的官员。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有些哑。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父亲值得。他是个好人,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人知道我在调查他,最近开始对我下手。我妻子……她已经不在了。”
沈迟愣住了:“你妻子?”
“那天晚上,她为了保护我,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悲伤,“抢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沈迟沉默了很久。十五年,这个人也在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继续查。”周明远说,“你父亲留下的磁带里,可能有更重要的证据。他死前一周来找我,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所有的转账记录。”
“秘密账户?”
“对。他说他已经把证据藏起来了,只有你能找到。”周明远看着沈迟,“他相信你。”
沈迟低头看着手中的磁带。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十五年了,终于到了他手里。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明远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迟。
“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他说,“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我。”
沈迟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号码。周明远转身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停下来。
“小心点。”他说,“那个人势力很大,你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说完,他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沈迟站在天台边缘,手中握着那卷微型磁带。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中的坚定。
父亲,我一定会查清楚。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