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沈迟准时出现在那栋废弃楼顶的天台入口。
天还没大亮,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模糊,像是被水墨晕染过。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带着点陈旧的铁锈气——这栋八十年代的厂房早就该拆了,但因为产权问题一直拖着,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生锈的铁门。
楼顶的水泥地面积了一层灰,边缘的护栏锈蚀得厉害,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十五年了,这里的格局一点都没变。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近处是杂草丛生的废弃平台,一切仿佛都被时间遗忘了。
沈迟站在当年父亲站过的位置,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十五层的高度,足够让人粉身碎骨。
他等了起来。
八点五十分、九点、九点零五分。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手表秒针转动。
“比约定的时间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迟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口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个子中等,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谁?”沈迟问,声音很平静。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几步,在距离沈迟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查沈国栋的死。”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情绪,“十五年了,你是第一个。”
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这些年的调查让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即使内心已经掀起波澜,表面上也能保持冷静。
“你是警察?”他问。
“曾经是。”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后来不是了。”
沈迟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前调查记者 周明远”几个字,底下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十五年前,我曾经调查过你父亲的案子。”周明远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有人阻止了我。”
“是谁?”
周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薄雾散尽,城市显露出它本来的面貌——嘈杂、混乱、充满欲望。
“当年我拿到了一些证据,”他说,“但在我准备上报的前一天晚上,有人闯进我家,砸了我的电脑,烧了我的笔记。我妻子为了保护我,被人推下楼梯,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
沈迟盯着他:“所以你就放弃了?”
“放弃?”周明远冷笑一声,“我花了十五年时间收集新的证据。这十五年,我换了身份,换了名字,在全国各大城市之间躲藏,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真相大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迟。
照片里是父亲站在红星机械厂门口的场景,父亲身后几米处站着一个人——刘建国。
“这个人你认识吧?”周明远问。
沈迟点头:“保卫科科长。我查过他的资料。”
“不仅仅是保卫科科长。”周明远说,“他是执行者,但不是主谋。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权限比他大得多。”
沈迟攥紧照片,指尖微微发白:“是谁?”
周明远看着沈迟,缓缓摘下墨镜。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
“这道疤,”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是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