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雪堆之中,竟还藏着伏兵!步天涯竟半分未曾察觉,他本以为行凶的杀手得手后早已远遁,万万没想到,这天池之畔的杀机,竟远未结束。
天池老人身侧的雪地上,横七竖八立着四座雪堆,皆被精心堆成雪人的模样,每个雪人的鼻尖都插着一根艳红的胡萝卜,瞧着宛若游山之人闲来无事堆起的玩物,憨态可掬,任谁见了,也只会当作寻常景致,绝不会心生戒备。可谁能料到,这些看似无害的雪人里,竟藏着索命的杀手,藏着致命的阴谋!
天池老人一生独居天池,不问江湖纷争,怎会料到人心如此险恶,竟在自己日日垂钓的地方遭人埋伏,毫无防备之下,被雪堆中窜出的人一击毙命。而素来谨慎的步天涯,也同样栽在了这份猝不及防的算计里。
那凶手藏在雪人之中,纹丝不动,凭着惊人的耐力熬到最佳时机,偏偏选在步天涯俯身去抱老人遗体的刹那骤然发难,欲将他一击致命!这时机掐得精准至极,拿捏住了步天涯全身破绽的瞬间,当真是最阴毒、最致命的算计。
任凭步天涯行走江湖多年,行事素来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终究还是被这狡猾狠戾的凶手骗过。此刻他正俯身弯腰,双手堪堪扣住老人冰冷的尸身,想抱却未抱起,站也未曾站起,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刀锋之下,毫无招架之力。那刺客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挥起长刀,带着凛冽的寒风,狠狠劈向他的面门!
寒光乍现的瞬间,步天涯惊出一身冷汗,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脊背滑落。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历经无数刀光剑影、生死险境,却从未有一刻,如这般身陷绝境,命悬一线!
一旁的楚云雾也瞧到了这惊心动魄的变故,惊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花容失色,浑身微微颤抖,竟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幸,此人是步天涯!
无人能形容他此刻的反应有多迅猛,无人能描绘他的动作有多疾快,更无人能道尽他这一招的巧妙绝伦!千钧一发之际,步天涯根本来不及思索,凭着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和多年的江湖经验,以最快的速度将身子向后猛弯,腰肢柔韧如弓,竟堪堪钻到了老人尸体的下方。
那淬着寒光的利刃擦着他的头顶劈下,未曾伤及他分毫,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了老人的尸身上!刹那间,血花四溅,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周遭的白雪,刺目惊心。老人的遗体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成两半,而与此同时,步天涯借着身体弯折的力道侧身旋动,堪堪避开了刀锋的余劲。那柄锋利的长刀劈断尸身之后,势头未减,又深深刺入雪地,没柄而入,只留下刀柄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当真是险到了极点!冰冷的刀锋擦着步天涯的身子划过,将他素白的衣衫划破一个大洞,凛冽的寒风灌进衣摆,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一招险避,步天涯不敢有半分迟疑,拼尽全身力气施出就地十八滚的功夫,身形如陀螺般在雪地上急速翻滚,瞬间便拉开了五六丈的距离。
那白衣杀手亦是个中高手,反应奇快,一招劈空,竟不做半分停留,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上,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手中长刀舞出漫天寒影,十几刀接连不断,疯狂劈向尚在翻滚、未能起身的步天涯!这般绝佳的击杀时机,他怎会轻易错过?
步天涯此刻根本无时间起身,只得借着雪地的滑腻连连翻滚,狼狈躲避,心中暗暗叫苦——他行走江湖多年,素来潇洒从容,从未这般窘迫过!刀锋在他身侧连连划过,带起片片雪花,每一次擦肩,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就在一柄长刀即将劈及步天涯后心的刹那,忽听“叮”的一声脆响,清越刺耳,一柄长剑横空而出,稳稳架住了白衣人凌厉的杀招!
楚云雾见步天涯险险避开致命一击,终于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不及多想,反手拔出腰间佩剑,脚下一点,纵身冲上,硬生生接下了这招狠戾的攻击。长剑与长刀相撞,迸发出点点火星,楚云雾虽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却死死握住剑柄,不肯退让半分。
步天涯趁这短暂的间隙,长长舒出一口气,腰腹用力,身形一旋,稳稳翻身跃起。他怒喝一声,右手一按腰间腾蛟剑,剑鞘轻响,寒光乍现,腾蛟剑应声出鞘。他手握长剑,连人带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白衣杀手,剑势凌厉,带着滔天怒火。
一剑刺出,直逼对方心口,逼得白衣杀手不得不回刀格挡,连连后退。步天涯趁势逼开杀手,这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幽冥教十王之一,那东洋忍者,号称阴魂不散的羽柴桑日!
“好你个阴险小人,拿命来!”步天涯怒声嘶吼,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方才若非他反应神速,若非楚云雾及时出手相护,他此刻早已命丧黄泉,成为天池之畔的一抹冤魂!
此番出手,步天涯再不留半分情面,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他的剑快如流星,势如惊雷,剑影纵横间,只留下道道寒光;他的步法灵动飘忽,精妙绝伦,踏雪无痕,无人能追及他的速度,更无人能预判他的招式。剑随身走,身随剑动,人与剑合二为一,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羽柴桑日虽也是幽冥教的高手,东洋忍术诡异莫测,可在步天涯的凌厉攻势下,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格挡,疲于奔命。不过数招,步天涯便寻得他的破绽,手腕一转,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刺中羽柴桑日的左臂!
“啊——”羽柴桑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他知道自己绝非步天涯的对手,再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当下心一横,身形急旋,一个筋斗翻出十几丈远。未等步天涯提剑追杀,他早已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掷在雪地上。那物落地即爆,刹那间,白烟弥漫,遮天蔽日,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待烟雾渐渐散去,羽柴桑日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唯有淡淡的白烟在寒风中缓缓飘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步天涯本欲提剑追赶,可转念一想,又恐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若他贸然离开,楚云雾孤身一人留在此地,恐有闪失。更何况,他深知东洋忍者的遁术诡异莫测,擅长隐匿行踪,想要在这茫茫长白山追上他,绝非易事。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紧握长剑,仰天长叹,将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狠狠压下。
楚云雾快步走到他身边,眼中满是关切与后怕,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急切道:“步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步天涯苦笑着摇摇头,抬手拂去身上的积雪,心中满是后怕,轻叹道:“唉,我还总叮嘱你凡事要小心,遇事要冷静,没想到光说你,自己竟险些栽在这里,死于非命。刚才当真是险到了极致,云雾妹妹,多谢你了。若非你及时出手架住那一刀,我此刻怕是已然身受重伤,甚至性命不保。”
楚云雾柔声摇头,眸光温柔,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未散的雪花:“步大哥说的哪里话,若无步大哥一路相护,小妹早已死过数次了。这般凶险的境地,这般猝不及防的偷袭,恐怕也只有步大哥能凭借惊人的反应避过这致命一刀,换做旁人,早已遭了毒手,身首异处了。”
步天涯转头望向那被劈成两半、血淋淋的老人遗体,心中瞬间被浓重的愧疚所笼罩。他缓步走上前,对着遗体深深抱拳,沉声道:“前辈,真对不住。方才迫于无奈,只得借您的尸身架住那一刀,望您在天有灵,能原谅晚辈的不敬。若非前辈,步天涯今日早已命丧于此,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言罢,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老人散落的衣衫将尸身拼凑好,动作轻柔,满是敬重,生怕再惊扰了老人的亡魂。随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轻轻裹住老人的遗体,将那血淋淋的身躯妥善包裹。
他在天池旁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天池的碧水与周遭的群山,是个清净之地。步天涯徒手在雪地里挖着深坑,冰冷的积雪冻得他双手通红,甚至有些麻木,可他却毫不在意,一下又一下,认真而虔诚。不多时,一个深深的雪坑便挖好了,他将老人的遗体缓缓放入坑中,又用积雪将深坑层层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的雪冢,让老人能在这自己钟爱一生的天池之畔,安息长眠。
步天涯伫立在雪冢前,默默无言,良久良久。他的目光凝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凝望着那方小小的雪冢,周身的气息仿佛也随着那冰冷的尸身,一同沉入了无边的幽冥。眼前所见,唯有一片漫无边际的寒冷,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中满是悲戚、愧疚与迷茫。
这刺骨的寒冷,还要持续多久?这前路的黑暗,又要到何时,才能见到一丝光亮?天池的风依旧凛冽,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寒凉。那幽冥教的阴影,如附骨之疽,紧紧缠上,而唯一能指引方向的线索,也随天池老人一同埋入了这冰雪之中,前路漫漫,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楚云雾静静站在步天涯身侧,未曾多言,只是默默陪伴着他。她知道,此刻的步天涯,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情绪,千言万语,都不及这片刻的安静陪伴。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仿佛在为逝去的天池老人哀鸣,也仿佛在为这前路未卜的江湖,发出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