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灵田里已经有人影晃动。
周远山卷着裤腿，弯腰在田埂间忙碌。他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动作生疏但认真。泥土沾满了他的衣襟，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入田中。才干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手掌就已经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修仙者的身体经过灵气淬炼，哪会在意这点小伤？可现在他体内灵气尽失，与凡人无异，甚至比那些常年劳作的灵农还不如。
远处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那就是以前的周远山，青羽宗的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怎么了？还不是和咱们一样种地？”
“听说他以前可风光了，走路都鼻孔朝天的。”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周远山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挥动锄头。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又仿佛已经习惯了。
不远处，苏小鱼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身后，白璃和小青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曾经的对手身上。
“盟主。”白璃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他已经在田里干了三天了。”
“三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比那些老灵农都早。”白璃犹豫了一下，“老赵头那边……很不高兴。”
苏小鱼微微点头。他知道老赵头的脾气，那个老家伙到现在还记恨着当年周远山对原主的羞辱。在老赵头看来，让这种人来联盟，简直是引狼入室。
“由他去吧。”苏小鱼淡淡道，“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田埂那边，周远山直起腰，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苏小鱼这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敬畏，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小鱼移开视线，转身朝联盟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老赵头正坐在角落闷头喝酒，酒葫芦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道：“那小子又去田里了？”
“去了。”
“哼。”老赵头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罢了。你信他？”
“不信。”
老赵头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你還留着他？”
“留着他，不等于信他。”苏小鱼在主位坐下，“蛮荒之地那枚三品灵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回来的。他既然有这个本事，就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万一他是青羽宗派来的奸细呢？”
“奸细也需要价值。”苏小鱼淡淡道，“青羽宗如果要对付我，早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个周折？周远山现在不过是一枚弃子，被宗门踢出来，无处可去这才投奔我。”
老赵头沉默片刻，闷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郎中匆匆而入。他身后还跟着张账房，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盟主，有消息。”沈郎中道。
“什么消息？”
“蛮荒之地那边……”沈郎中面色凝重，“出现了异象。”
苏小鱼眼神一凛：“说清楚。”
“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蛮荒深处出现了天光异象，方圆百里都能看到。”沈郎中顿了顿，“有目击者说，看到了上古遗迹的轮廓，像是某种传承空间现世。”
“上古遗迹？”张账房扶了扶眼镜，“消息可靠吗？我这边刚收到天机阁的传讯，他们已经在召集人手了。”
“应该可靠。”沈郎中点头，“而且……周远山就是从蛮荒活着回来的人，还带回了三品灵种。现在那边出现异象，未免太巧了一些。”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赵头第一个开口：“上古遗迹？这时候？该不会是专门给某些人准备的陷阱吧？”
“不好说。”沈郎中摇头，“但各方势力肯定都会派人前往分一杯羹。天机阁、散修联盟、青羽宗……甚至天一道，可能都会有动作。”
苏小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蛮荒之地……周远山就是从那里活着回来的。现在那边出现异象，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微妙了。
“盟主，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沈郎中问道。
“去是要去的。”苏小鱼缓缓道，“但不是现在。联盟刚成立不久，根基未稳，不能轻易冒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灵田。
“让周远山继续在灵田里待着。”苏小鱼淡淡道，“既然他是从蛮荒活着回来的人，有些话，等他伤好了再说。”
窗外，阳光穿透雾气，洒在金灿灿的灵稻上。周远山站在田间，弯腰继续劳作。他的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了许多，偶尔还会停下来，观察灵稻的长势，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小鱼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希望你能真的想通。”他轻声自语，“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灵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奔跑，还有人大声喊着什么。
“怎么回事？”老赵头站起来。
“不知道。”白璃身形一闪，已经掠了出去。
苏小鱼快步走出议事厅，只见灵田方向尘土飞扬，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了出来。附近的灵农们纷纷后退，场面有些混乱。
“盟主！”一个灵农跑来，气喘吁吁道，“灵田……灵田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泥土自己翻开了，里面好像……好像有光！”
苏小鱼心头一跳，立刻朝灵田跑去。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
到了近处，他看到一圈灵田的中心位置，泥土确实在翻动，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裂缝中透出，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都退后。”苏小鱼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他站在田埂上，眯着眼睛看向那道金光。系统虽然已经卸载，但多年与灵田打交道的经验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并非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生命力，甚至……有些熟悉。
“难道是……”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绽放，一株幼苗从泥土中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长到半人多高，顶端还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这是……灵种？！”沈郎中赶到，看到这一幕，失声道。
“不像。”苏小鱼摇头，“没有灵气波动。”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株幼苗。
叶片呈银白色，脉络清晰，隐隐有光泽流动。最奇怪的是，这株灵植的根系竟然深入地下数尺，仿佛在汲取什么更深层的力量。
“盟主，这东西……”白璃皱眉道，“要不要拔掉？”
“不用。”苏小鱼站起身，“它没有恶意。”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灵农们，淡淡道：“继续干活吧，一株灵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面面相觑，但既然盟主发话，便各自散去。
苏小鱼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银白色灵植，眼神若有所思。
蛮荒之地出现异象，灵田里又冒出神秘幼苗……这个世界，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离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而在他身后，周远山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遥遥望着这边，目光复杂难明。
那株银白色灵植……别人不认识，但他认得。
那是只有在蛮荒深处才会出现的“引路银莲”，传说中与上古遗迹相连的灵植。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远山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指节发白。
他就知道，蛮荒之地的事没那么简单。那个地方，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去吗？
会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周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弯腰劳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等，等一个机会。
远处，苏小鱼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周远山低头的目光，两人之间隔着一片金灿灿的灵稻，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