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当晚便找上了门。
“你真要留那小子?”他也不坐,杵在门口,葫芦在腰上一晃一晃,“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
苏小鱼正在整理桌上的账目,抬眼看了看他:“你先坐。”
“坐不住。”老赵头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当年他在青羽宗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当众羞辱,把你从灵田边赶出去,若非林阿婆那碗粥,你早饿死了。这种人,会真心投靠?”
“我没说他真心投靠。”
老赵头愣了一下:“那你……”
“三个月试用期。”苏小鱼放下手中的账册,“这三个月里,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受到监控。若有任何异动,杀无赦。”
“说得轻巧。”老赵头哼了一声,“他是青羽宗出来的,论修为在你之上,论手段……哼,你觉得监控得住?”
“所以我给他找了点事做。”
老赵头皱眉:“什么事?”
苏小鱼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灵田:“蛮荒之地听说过吗?”
老赵头脸色变了:“你去过?”
“未曾。”苏小鱼淡淡道,“但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修仙界最危险的禁区之一,据说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深入。但那里也藏着最珍贵的灵种——外界寻不到的宝贝。”
“你让他去那里?”
“是他自己求的机会。”苏小鱼转过身,“联盟不养闲人。他想留下来,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老赵头盯着他看了良久:“若他死了呢?”
“死了便死了。”苏小鱼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若他连蛮荒之地都闯不过,说明他不过如此。若他闯过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陈娘子是第二天来的。
她进门时,苏小鱼正在给灵田的阵法添置新的灵石。
“听说你给周远山派了差事?”陈娘子在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你消息倒快。”
“联盟里都在传。”陈娘子也不拐弯,“老赵头反对,你还是坚持了?”
“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苏小鱼放下手中的灵石,“老赵头不赞成,是因为他恨周远山。你呢,你怎么看?”
陈娘子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没什么看法。只是想问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么?”
“收留他之后的后果。”陈娘子的声音很轻,“他毕竟是青羽宗的人。你留下他,青羽宗会怎么想?天一道会怎么想?”
“所以我才让他去蛮荒之地。”苏小鱼淡淡道,“若他死在里面,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若他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那便说明他有价值。既然有价值,便值得联盟花心思去用。”
“你倒是想得开。”陈娘子轻笑一声,“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要不要用他,在于你怎么用。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是颗雷。”
“我知道。”
陈娘子起身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住:“对了,下个月的灵稻大会,准备得如何?”
“差不多了。”
“那便好。”
周远山接到任务时,脸色很难看。
“蛮荒之地?”他盯着苏小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要我去那种地方?”
“不是你求着要加入联盟吗?”苏小鱼的语气很平静,“联盟不养闲人。你想留下来,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周远山咬紧牙关:“若我死了呢?”
“死了便死了。”
“你……”周远山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苏小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可以拒绝。我不勉强。但你若拒绝,现在就离开联盟,从此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周远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好。”他几乎是挤出一个字,“我去。”
“三天后,我要看到你活着回来。”苏小鱼转身走向屋内,“还有,带一枚灵种回来。珍贵的、罕见的、外面买不到的那种。”
周远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联盟外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周远山是爬着回来的。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裳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的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但他的左手,却死死攥着一枚东西。
“那是……灵种?”
“真的是灵种!而且品阶不低!”
“快去禀报盟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跑去通知苏小鱼,有人则对着周远山指指点点。
苏小鱼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周远山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但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枚灵种在他掌心泛着淡淡的荧光。
“盟主。”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他……”
苏小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走到周远山身边,蹲下身。
“活着回来了?”
周远山睁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小鱼从他手中取下那枚灵种,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灵种,约莫鸽子蛋大小,表面布满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至少是三品灵种,在外界足以卖出天价。
“你从哪里弄来的?”
周远山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蛮荒……深处……一处遗迹……我……”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苏小鱼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灵种,眼神复杂。
“盟主,这……”
“抬下去,好生照料。”苏小鱼淡淡道,“他现在是联盟的一员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命令。
苏小鱼独自站在原地,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枚灵种。
“看来这些年,”他轻声自语道,“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