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警惕：“师父，小心有诈。”
苏小鱼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淡淡道：“无妨。”
周远山在联盟大门外停下脚步。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才一个月不见，他竟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哪里还有当年青羽宗核心弟子的意气风发。若非那枚白玉扳指还在手上，苏小鱼几乎认不出来。
他身上那袭青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处破损，边缘带着焦黄——那是灵矿挖矿时留下的痕迹。这个曾经用鼻孔看人的青羽宗核心弟子，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
“苏小鱼……”周远山开口，声音沙哑，“我错了。”
他竟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在这个清晨的联盟大门外显得格外刺耳。几个路过的散修驻足观看，眼中满是惊讶。
“这些年我一直针对你，是我不该。是我小心眼，看不得你比我强。是我嫉妒你，羞辱你，抢你的灵田，甚至追杀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阳光照在他弓起的脊背上，那曾经挺拔的身姿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白璃瞳孔一缩：“师父，别信他。”
苏小鱼沉默着。
周远山是他在修仙界最大的仇人。羞辱他、抢夺他、追杀他——所有苦难的开端都在这个人身上。若非他设计害原主，原主也不会被驱逐，原主的灵田也不会被夺，穿越而来的苏小鱼更不会险些饿死。
仇恨么？
自然是有的。
但他更想知道，周远山唱的是哪一出。
“起来吧。”苏小鱼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有什么事，进来说。”
周远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变成诚恳：“我是来投靠你的。”
苏小鱼脚步一顿。
“投靠？”
“不错。”周远山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青羽宗已经容不下我了。我在那里只会拖累宗门，所以……我想来你的联盟，谋个差事。”
苏小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了：“周远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苏小鱼，我是真心悔过。”周远山急切道，“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我经历了什么。宗门问责，说我办事不力，革去了我的核心弟子身份，还把我发配到最偏远的灵矿去挖矿。若非我及时逃出来，此刻早已死在矿洞里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仿佛真的经历了九死一生。说到动情处，眼眶竟微微泛红。
“所以你就来找我？”
“放眼整个修仙界，只有你的联盟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周远山咬牙道，“我实在无处可去了。”
苏小鱼不置可否，只是转身朝联盟内走去。
“进来吧。”
白璃跟上，低声道：“师父，此人狼子野心，留下来必是祸患。”
“我知道。”苏小鱼淡淡道，“但有些事，总要弄清楚。”
联盟议事厅。
周远山站在厅中，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才多久？一个被宗门驱逐的废物，一个只能种田的凡人，竟真的拉起了这么大一支势力。三千多名散修，数十里灵田……便是当年的青羽宗外门，也不过如此。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说吧。”苏小鱼在主位坐下，“你真正想做什么？”
周远山深吸一口气：“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
“周远山。”苏小鱼屈指轻敲扶手，“你当年如何对我，我记得一清二楚。你会真心悔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远山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周远山了。”
“当年的周远山，至少还有几分骨气。”苏小鱼淡淡道，“现在的你，连骨气都没了。”
周远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小鱼，你不要太得意。”他咬牙道，“墨祖师的事……没那么简单。你真以为天一道会善罢甘休？”
苏小鱼目光一闪：“你知道墨祖师的事？”
“呵，我若说不知道，你信么？”
“不信。”
周远山笑了，笑得有些诡异：“那就对了。有些事，等你知道了就晚了。现在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帮你对付青羽宗，对付天一道。”周远山直视苏小鱼的眼睛，“我有他们内部的消息，我可以做你的内应。”
苏小鱼沉默片刻，忽地起身。
“三个月。”他淡淡道，“试用期三个月。期间你的一切行为都会受到监控，若有任何异动，杀无赦。”
周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好，一言为定！”
他转身离开，背对着苏小鱼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白璃从屏风后走出，皱眉道：“师父，你真要留他？”
“为什么不留？”苏小鱼轻声道，“他想演，我便陪他演。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站的是谁。”
“可他终归是隐患。”
“无妨。”苏小鱼望向窗外，灵田的稻浪在风中起伏，“水至清则无鱼。联盟要壮大，什么样的人都得容得下。”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容人的代价，得让他付得起才行。”
白璃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小鱼抬手制止。
“你去查一查。”苏小鱼淡淡道，“这一个月，青羽宗到底发生了什么。核心弟子被革……可大可小。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璃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苏小鱼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灵田。
周远山的出现，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从被驱逐出青羽宗，到险些饿死在那块破败的灵田边，再到如今的联盟……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
而周远山，这个曾经将他推向深渊的人，此刻却跪在自己面前，说要投靠。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但苏小鱼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致命。周远山既然来了，就必然有所图谋。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不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