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道上的石阶已经湿漉漉的。
苏小鱼独自沿着天一道的山门走去。身后是连绵的灵田联盟领地，身前是修仙界顶级宗门的恢弘山门。
天一道不愧为附近最大的宗门。
光是山门前的白玉石阶就绵延数百级，两侧立着古朴的石碑，刻着天一道历代掌门的名号。苏小鱼拾级而上，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扫过——天一道创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历代掌门少说也有四五十位。
他今天来，是谈判的。
昨天夜里和老赵头、陈娘子他们商量到半夜，最终拍板：散修联盟要想站稳脚跟，必须得到顶级宗门的认可。否则就是下一个被镇压的对象。
而天一道，是最好的选择。
倒不是因为他们最强，而是因为他们最要面子。
“站住。”
山门前，两名身着白衣的弟子横剑拦住去路。
苏小鱼停下脚步：“在下苏小鱼，求见天一道掌门。”
“掌门？”其中一名弟子冷笑，“你当掌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小鱼不急不躁：“麻烦通禀一声，就说散修联盟苏小鱼，有要事相商。若掌门不见，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弟子返回，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掌门同意见你，跟我来。”
苏小鱼跟着他穿过层层殿宇，最后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殿门上方悬挂着匾额，上书“承道殿”三个大字。
殿内已经有不少人。
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紫金道袍，面容威严。此人便是天一道新任掌门玄清真人——不对，应该是玄清真人的师弟玄空真人。据说他师兄在之前的那场大战中被苏小鱼击败，至今还在闭生死关。
除了玄空真人，大殿两侧还站着七八人，都是天一道的长老执事之类的人物。
苏小鱼踏入殿内的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
苏小鱼面色平静，拱手道：“散修联盟苏小鱼，见过玄空掌门。”
“苏小鱼……”玄空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意味不明，“就是那个种灵田的？”
“正是。”
玄空真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有胆量。孤身一人就敢闯本宗山门，就不怕有来无回？”
苏小鱼不卑不亢：“怕就不会来了。”
“大胆！”旁边一名长老怒喝，“掌门面前，岂容你放肆！”
苏小鱼看了他一眼：“这位长老息怒。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来的，不是来打架的。”
“诚意？”玄空真人嗤笑，“你带了多少人？”
“一个。”
“一个？”玄空真人挑眉，“你觉得够吗？”
“够不够，要看谈的是什么。”苏小鱼直视他的眼睛，“谈的是合作，不是战争。”
玄空真人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有意思。说吧，你想谈什么？”
苏小鱼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扫了一圈殿内的其他人。
玄空真人会意，挥手道：“你们先退下。”
“掌门……”
“怎么，本座做事还用你们教？”
长老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承道殿，只剩下苏小鱼和玄空真人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玄空真人靠坐在主位上，“你最好能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理由。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抢地盘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玄空真人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天一道谈合作？”
苏小鱼不生气：“就凭我可以带动整个散修群体。修仙界不是只有宗门，还有成千上万的散修。他们如果能稳定下来，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玄空真人沉默片刻：“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一块地，用来建立灵田联盟自治领。名义上归天一道管，但实际上由我自己管理。”
“自治领？”玄空真人眯起眼睛，“你倒是敢想。那本座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我没有选择。”苏小鱼直视他，“天一道是附近最大的宗门，我如果不得到你的认可，联盟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但你也没有选择——散修联盟已经成立了，上千名散修已经绑在一起。你如果强行镇压，大不了鱼死网破，伤的总是修仙界的元气。”
“你在威胁本座？”
“不，我在陈述事实。”
玄空真人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苏小鱼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终于，玄空真人开口了：“让本座考虑一下，三天后给你答复。”
苏小鱼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好，三天后我来拜访。”
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事？”
“贵派的创派祖师，是不是姓墨？”
玄空真人脸色骤变：“你如何知道？”
苏小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三天后见。”
说完，他迈步走出承道殿。
山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小鱼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门，眼神深邃。
这只是第一步。
下了白玉石阶，苏小鱼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天一道的山门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刚才那一路走来，光是看到的殿宇楼阁就有十几座，更别说那些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建筑。这还只是天一道的外围，据说真正的核心区域，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入。
苏小鱼一边走一边思考。
刚才在殿上，他其实是在赌博。
天一道创派祖师姓墨这件事，是他从陈娘子那里听说的。陈娘子当年是天一道的核心弟子，虽然后来隐居了，但对天一道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墨祖师当年建立天一道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为了称霸一方。”陈娘子曾经这样说过，“她只是想给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一条活路。只可惜后来的人忘记了初心，把天一道变成了另一个追逐利益的宗门。”
苏小鱼当时就记住了这句话。
今天用来试探玄空真人，果然有效。
看玄空真人的反应，墨祖师的存在显然是天一道的某种禁忌。或者说，是他们想要遗忘的过去。
这恰恰是苏小鱼的筹码。
他在赌，赌天一道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赌那些还记得墨祖师理念的人，会对他的提议感兴趣。
三天后的回复，至关重要。
如果玄空真人答应合作，散修联盟就能真正站稳脚跟，成为修仙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果玄空真人拒绝……
苏小鱼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虽然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天一道正面对抗，但联盟已经成立，上千名散修绑在一起，真要鱼死网破，天一道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
想到系统，苏小鱼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系统的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能正常显示数据，有时候则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老赵头说这是因为他的灵魂与这方天地的融合还不够稳定导致的。
“系统是系统，我是我。”苏小鱼低声自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明白？”
他说的“你们”，指的是那些把他当成眼中钉的宗门势力。
在他们看来，苏小鱼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为系统的帮助。只要毁掉系统，苏小鱼就什么都不是。
却不想想，如果没有苏小鱼，系统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段没有意识的代码而已。
是人驾驭工具，而不是工具驾驭人。
这个道理，很多人永远都不会懂。
苏小鱼回到灵田联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赵头、陈娘子、沈郎中、白璃等人都在议事厅等着他。见他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老赵头最是急性子，“天一道那边怎么说？”
“三天后给答复。”苏小鱼在主位上坐下，“看起来有戏。”
“有戏？”陈娘子微微皱眉，“天一道的人没那么容易妥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没什么。”苏小鱼笑了笑，“只是提了一句墨祖师。”
“墨祖师？”沈郎中脸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娘子告诉我的。”苏小鱼看向陈娘子，“她说天一道的创派祖师姓墨，对吧？”
陈娘子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你很聪明。”
“我只是抓住了他们的痛脚。”苏小鱼淡淡道，“天一道现在虽然强大，但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墨祖师当年的理念，被现在的掌门忘得一干二净。但总有人还记得。”
“你想利用这一点？”
“谈不上利用。”苏小鱼摇头，“我只是想让天一道明白，散修联盟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不是威胁，而是机会。”
“什么机会？”
“修仙界变革的机会。”苏小鱼站起身，走到窗边，“天一道垄断资源这么多年，早就引起了无数人的不满。如果他们愿意主动求变，就能成为新秩序的制定者。如果他们冥顽不灵……”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苏小鱼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不是简单地想要一块地，而是想要改变整个修仙界的格局。
“娃子……”老赵头喃喃道，“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苏小鱼回头看他，“我只是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成为人上人，不是称霸修仙界。
他只是想让那些像林阿婆、孙二牛一样的普通人，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仅此而已。
窗外夕阳西下，灵田里泛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