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穿着老式男生校服,但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暗红色的污渍。它的脸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而是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融在一起,只剩下几个黑洞代表眼睛和嘴。它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和林晚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翻盖手机。
“终于……齐了……”那东西发出声音,是电话里那个低沉的男声,但更嘶哑,像是砂纸摩擦,“三个……还差两个……”
“你是什么东西!”林晚把陈薇护在身后,声音在发抖,但努力维持镇定。
“东西?”那东西歪了歪头,模糊的五官似乎在笑,“我是……被遗忘的人。被你们……遗忘的人。”
它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4444。
“这个号码……每六年响起一次……需要五个祭品……才能让我离开……”它一步步逼近,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2008年,三个……还差两个。你们三个……正好。”
“祭品?”苏晓颤声问,“你要我们死?”
“死?不……”那东西的“嘴”咧开一个可怕的弧度,“是……取代。取代你们的生命,我就能离开这里……回到人间。”
林晚突然明白了。许晚晴笔记本上写的“必须打那个号码”——她可能以为是求救,其实是召唤。而“错了全错了不该打的”——她意识到这是在献祭。
“许晚晴她们是你杀的?”林晚问。
“她们……自愿的。”那东西说,“打了电话,就是契约。但她们反抗……所以死了。但你们……不会反抗的,对吧?”
它已经离得很近了,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林晚摸出口袋里的翻盖手机,猛地朝它砸过去:“去死吧!”
手机砸在它胸口,弹开,落在地上。那东西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林晚,然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没用的……这个手机,只是媒介。我真正需要的……是你们的名字,你们的生命能量……和你们的恐惧。”
它伸出那只模糊的手,朝林晚抓来。林晚想躲,但身体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她能看见那只手越来越近,能闻到那股死亡的气息——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扑过来,狠狠撞在那东西身上。
是许晚晴。
不,是许晚晴的鬼魂。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但撞上去的力度真实无比。那东西被撞得踉跄几步,发出愤怒的嘶吼。
“快……跑……”许晚晴转头对林晚喊,她的脸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扭曲而痛苦,“去……老槐树下……挖……挖出来……”
“你竟敢反抗!”那东西一挥手,许晚晴的鬼魂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狠狠砸在墙上。她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
林晚知道机不可失,她一手拉起陈薇,一手拽着苏晓,朝门口冲去。那东西想追,但许晚晴的鬼魂死死抱住了它的腿。
“跑!”许晚晴最后的声音传来。
三人冲出储物间,狂奔上楼梯,冲出体育馆。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林晚大口喘气,但不敢停。
“老槐树……图书馆门口那棵!”她对苏晓喊,“许晚晴让我们去挖!下面有东西!”
她们跑到图书馆门口的老槐树下。这棵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根虬结突出地面。挖?用什么挖?
林晚四下寻找,在花坛边找到一把园丁遗落的短柄铁锹。她开始挖树根旁的泥土,苏晓用手刨。陈薇虚弱地靠在树干上,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说,“那个穿校服的男人……他让我打电话时,说了个名字……王……王什么……”
“王?”林晚手下不停,“是姓王吗?”
“王……文浩?”陈薇不确定,“不对……是王……建国?”
林晚脑子里灵光一闪。档案室文件最后那行手写字——“疑与数起旧案有关,需深入调查——王”。那个警察姓王!
但没时间细想了。铁锹碰到了硬物。林晚加快速度,挖出一个深约半米的坑,里面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她撬开盒盖,里面用油布包着几样东西: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几张老照片,还有一枚生锈的校徽。
林晚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王文瀚,1984年入学。
她快速翻阅。日记的前半部分是普通的学生生活记录,但从1986年开始,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安:
“1986年3月10日 他们又嘲笑我了 说我是怪胎 就因为我能看见那些东西”
“1986年3月15日 那个号码又打来了 我接了 他说能帮我报复”
“1986年3月20日 我照他说的做了 李伟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腿断了 活该”
“1986年4月1日 不对 不对 他要的不是报复 他要的是命 他要我帮他找替身”
“1986年4月3日 我逃不掉了 他缠上我了 每六年需要五个灵魂 我是第一个”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血写的字(至少看起来像血):
“我把号码给了下一个人 1988届的张明 对不起 我是懦夫 王文瀚绝笔”
林晚翻到日记本封底内侧,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五个男生,穿着八十年代的校服,对着镜头笑。背面写着名字:王文瀚、李强、赵峰、周涛、郑海。1986年4月2日摄。
日期是4月2日。和许晚晴那张小合照的日期一样——4月2日。而王文瀚日记里写着,4月3日“我逃不掉了”。
林晚又看铁盒里的照片。是几张剪报,时间从1982年到2002年,报道的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意外死亡事件,时间集中在四月,死者都是五人一组。最早的报道是1982年,五个高三男生在春游时大巴坠崖,全车只他们五人死亡。最近的是2002年,五个女生在旧校舍玩通灵游戏,第二天全部死于心脏骤停。
每起事件之间,正好相隔六年。
“这是一个循环。”林晚喃喃道,“每六年,那个东西就需要五个灵魂来维持存在。王文瀚是1986年的第一个,他为了自保,把号码传给了下一个人。然后下一个人又传给下一个……就像接力,只是接力的不是火炬,是死亡。”
苏晓脸色惨白:“所以许晚晴她们是2008年的……祭品?”
“不完全是。”林晚看着日记,“王文瀚写‘他要我帮他找替身’,那个东西要找替身脱离这里。而许晚晴的笔记本写‘必须打那个号码’——她可能以为是在求助,实际上是在献祭。但她们反抗了,所以死了,但那个东西没有得到完整的五个灵魂,所以……”
“所以它还在,还在继续找。”陈薇接话,她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而我们是下一个目标。今年是2022年,距离2008年14年,不是六年周期,但如果我们死了,正好凑齐五个——许晚晴她们三个,加上我们两个。”
“不,是六个。”林晚看着她们,“许晚晴、陈婷、张薇,加上我们三个。但许晚晴的鬼魂在帮我们,所以那个东西需要再找两个。但它等不及了,它强行提前了周期。”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体育馆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速度快得不似人类,直朝她们扑来。
是那个东西。它摆脱了许晚晴,追来了。
“跑!”林晚抓起日记本和铁盒里的东西,三人朝校门方向狂奔。
但校门紧闭,保安室空无一人。她们转向教学楼,但每扇门都锁死了。那个东西越来越近,它能穿墙,能瞬移,距离在不断缩短。
“去实验楼!”林晚突然想起什么,“化学实验室!那里有……”
“有什么?”苏晓边跑边喊。
“强酸!”林晚说,“那东西就算不是实体,也一定怕什么!许晚晴的鬼魂能碰到它,说明它至少部分实体!”
她们冲进实验楼,直奔四楼化学实验室。门还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林晚冲进去,在储藏柜里翻找,找到了一瓶浓硫酸。
“让开!”她对苏晓和陈薇喊。
那东西已经出现在门口,模糊的五官扭曲着,发出嘶哑的笑声:“没用的……化学试剂对我没用……我是怨念,是执念……”
“那这个呢?”林晚举起从铁盒里拿出的那枚生锈校徽。
那东西猛地停住。校徽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的光,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市第一中学”和“1986届”。
“王文瀚的校徽。”林晚盯着它,“你是王文瀚,对不对?”
那东西僵住了。模糊的五官剧烈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搅乱。半晌,它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我不是王文瀚!王文瀚死了!我是……我是……”
“你就是王文瀚。”林晚向前一步,举着校徽,“1986年,你接了那个号码,成了第一个祭品。但你没有完全被吞噬,你的一部分意识还在反抗,所以你需要更多的灵魂来填补你自己,来让自己完整。你骗了后面的人,让他们以为是在摆脱诅咒,实际上是在给你献祭。”
“闭嘴!”那东西——王文瀚——咆哮着扑来。
林晚把浓硫酸泼过去。液体穿过它半透明的身体,洒在地上,滋滋作响,但对它毫无作用。王文瀚已经冲到面前,那只模糊的手直抓林晚的喉咙——
突然,三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林晚面前,挡住了那一抓。
是许晚晴,还有另外两个女生——陈婷和张薇。她们手拉手,形成一道屏障,王文瀚的手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你们……竟敢……”王文瀚怒吼。
“我们错了。”许晚晴转头,对林晚说,她的脸不再浮肿,恢复了照片上清秀的模样,“我们以为打电话能求助,实际上是在召唤他。但我们的执念留下了,我们的不甘……现在,我们用它来保护你们。”
“把校徽给我。”许晚晴伸出手。
林晚把校徽递过去。许晚晴握住校徽,另外两个女生也把手覆上去。校徽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白光。
“不!那是我的!”王文瀚尖叫,想冲过来,但被白光阻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