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闪过秦爷爷的话、档案室的文件、笔记本上狂乱的字迹、许晚晴浮肿的脸……
拇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电流声,也没有模糊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但林晚能感觉到,对面有人在听。
“许晚晴?”她试探着问。
死寂。
“是你吗?你想告诉我什么?”
还是死寂,但林晚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很慢,很沉,像是……贴着话筒在睡梦中呼吸。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许晚晴的,而是一个低沉的、陌生的男声,带着诡异的笑意:
“找到你了。”
电话断了。
林晚猛地看向四周。暮色中的校园空荡荡的,远处的路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图书馆门口的老槐树枝叶晃动,发出沙沙声响。
没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她拔腿就跑,朝校门方向狂奔。书包里的笔记本和手机随着跑动一下下撞击她的后背,像两颗不安的心跳。
四、第三个
苏晓听完林晚的讲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每六年一次?那个号码是……诅咒?”
“不知道。”林晚摇头,把手机里拍的文件照片给苏晓看,“但肯定不是巧合。2008年死了三个,2002年呢?1996年呢?如果秦爷爷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号码在咱们学校已经出现至少三十年了。”
两人此刻躲在林晚家,房间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本笔记本摊在书桌上,旁边是那部翻盖手机和从档案室拿出来的SIM卡。
苏晓拿起SIM卡,对着灯光看了看:“你说,如果把这卡装回手机里,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最好不要。”林晚抢过SIM卡,“许晚晴她们就是因为打了那个号码才出事的。而且那个男声……‘找到你了’,他在找谁?找我?还是找这部手机?”
“也许都是。”苏晓摸着下巴,“你说,许晚晴那晚在储物间出现,是想警告你?她让你快跑,还说‘他来了’。这个‘他’是谁?是不是电话里那个男人?”
林晚想起笔记本里的记录:“她写‘他又来了,在走廊尽头看我’,这个‘他’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人跟踪她,但手机拍不到——为什么拍不到?”
“除非不是人。”苏晓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哎你别这么看我,我就随口一说。”
林晚没说话。她盯着那部翻盖手机,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苏晓,你说……如果这个号码每六年出现一次,那它下次出现应该是什么时候?”
苏晓掰着手指数:“2008,2014,2020……今年是2022年,已经过了啊。等等,不对,2008到2014是六年,2014到2020是六年,2020到2026才是下一个六年。现在才2022年,还差四年呢。”
“可手机现在出现了。”林晚缓缓说,“而且打了进来。是时间变了,还是……”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她自己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和苏晓对视一眼,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一个女生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林晚吗?我是陈薇!救救我,我在学校实验楼,有、有人在追我——”
陈薇?林晚的室友?
“陈薇?你怎么了?谁在追你?”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穿着校服,但脸……脸是模糊的!”陈薇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我在四楼化学实验室,门被我顶住了,但他一直在撞门!林晚,你快来,求求你……”
“你报警!打110!”林晚急道。
“手机……手机没信号,我借了别人的手机打的,电量要没了——啊!”
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陈薇的尖叫,然后通话中断了。
“陈薇!陈薇!”林晚对着手机喊,但只有忙音。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苏晓一把拉住她:“你疯了?万一是陷阱呢?”
“可万一是真的呢?陈薇是我室友!”林晚眼睛发红,“而且实验楼四楼……那是化学实验室,晚上根本没人去!”
“那咱们先报警!”
“警察来要时间!”林晚已经冲到门口,“你去报警,我先去!实验楼离我家不远!”
“我跟你一起去!”苏晓也抓起包,“两个人有个照应!”
两人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路上,林晚试图回拨那个号码,但提示是空号。苏晓打了110,说明了情况,警方说会派人过去。
夜晚的校园一片死寂,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水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实验楼是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墙皮剥落,窗户大多漆黑,只有四楼最东侧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化学实验室。
“灯亮着。”苏晓压低声音,“陈薇真在里面?”
林晚没回答,她盯着那扇窗户,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闪过——不,不是闪过,是被人从里面拖过去,速度很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上去!”她冲进实验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散发着幽光。两人摸黑爬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格外瘆人。到四楼时,林晚已经气喘吁吁,但不敢停。
化学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讲台上一盏应急灯亮着,投下惨白的光。林晚轻轻推开门——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试剂瓶碎了一地,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讲台前的地上,一个人面朝下趴着,穿着和陈薇今天一样的粉色卫衣。
“陈薇!”林晚冲过去,把那人翻过来。
不是陈薇。
是一具人体模型,教学用的那种塑料模型,脸上被用红笔画了一个扭曲的笑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模型身上套着陈薇的卫衣。
“是陷阱……”苏晓声音发抖,“我们快走!”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两人扑到门前,使劲拧把手——锁死了。林晚用力拍门:“开门!外面有人吗!”
无人回应。只有她们的喊声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窗户!”苏晓跑到窗边,试图打开,但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纹丝不动。她掏出手机,信号格是空的,“没信号……怎么会?”
林晚也看自己的手机,同样无服务。这不对劲,实验楼虽然偏,但不至于完全没信号。
“那个。”苏晓突然指着讲台。
讲台上,应急灯旁边,放着一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
是许晚晴那部手机。
但林晚明明记得,那部手机应该在她书包里。她猛地拉开书包——里面空空如也。手机不见了。
“它……自己跑过来的?”苏晓声音发颤。
林晚慢慢走向讲台。手机屏幕是黑的,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
手机屏幕亮了。
惨绿色的背光,显示着来电:××××-4444。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响亮。林晚盯着那串数字,手僵在半空。接,还是不接?
“别接!”苏晓喊道,“许晚晴就是接了才……”
可她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自动翻开了盖子,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是陈薇的哭声,但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干扰:
“林晚……救救我……他在追我……我在……我在体育馆……”
“陈薇?”林晚对着手机喊,“你在体育馆哪里?”
“地下……储物间……啊!”
又是一声尖叫,然后通话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恢复了安静。
林晚和苏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疑惑。陈薇在体育馆?可刚才打电话说在实验楼的明明是她——如果那是她的话。
“调虎离山。”苏晓喃喃道,“有人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把陈薇弄去了体育馆。为什么?”
林晚抓起那部翻盖手机塞进口袋:“去体育馆!”
“等等,万一又是陷阱……”
“陈薇可能真的有危险!”林晚已经冲向门口,用力踹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呻吟,锁舌有些松动。苏晓也过来帮忙,两人合力猛踹几下,门终于开了。
她们冲下楼,朝体育馆狂奔。夜晚的校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路过图书馆时,林晚瞥见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她猛地停住。
那人影背对着她们,穿着老式校服,长发披肩,身形瘦削。是许晚晴。
苏晓也看到了,吓得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林晚深吸一口气,朝那人影走去。
“许晚晴?”
人影缓缓转过身。
确实是储物间那晚见到的那张脸,浮肿,惨白,但此刻的表情没有那么狰狞,反而透着一种深切的悲伤。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只是抬起手,指向体育馆的方向。
然后,她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消散在夜色中。
“她在指路。”林晚喃喃道,“体育馆,陈薇真的在那里。”
两人继续狂奔。体育馆的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林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通往地下储物间的楼梯。空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还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陈薇?”林晚轻声喊。
没有回应。
她们走下楼梯,储物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比那天更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红光。林晚用手电照进去——
陈薇靠墙坐着,头低垂,一动不动。她身上没有伤,但脸色惨白得像纸。
“陈薇!”林晚冲过去,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微弱。她拍陈薇的脸,“醒醒!陈薇!”
陈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的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林晚脸上。
“林晚……”她声音嘶哑,“手机……他要用手机……”
“谁?谁要用手机?”
“穿校服的……男人……”陈薇的眼泪流下来,“他逼我打电话……把你们引来实验楼……然后带我来这里……他说……要等电话……”
“什么电话?”
陈薇刚要开口,储物间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三人同时看去,只见那堆旧体操垫后面,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