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舟追上许知行时,年轻人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许老师!省纪委立案了,陈德厚这回跑不掉了吧?”
许知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已立案调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熄灭屏幕。
“立案而已。”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只是开始。”
陈小舟愣了一下:“可是证据都公开了,记者都在报道……”
“记者报道改变不了司法程序。”许知行打断他,“但既然已经立案,说明省里有人想查了。”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接下来要看他们的动作。”
陈小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许知行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许老师的眉头比平时皱得更深,仿佛在思考什么更深层的问题。
“许老师,您在担心什么?”陈小舟忍不住问。
许知行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收拾着散落的案卷。
“陈德厚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他终于开口,“你觉得他会坐以待毙?”
陈小舟心里一紧。
省纪委调查组在第二天找到了李振海。
老人家住在城北一家养老院,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二十年过去,他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调查组的人出示了证件和一份文件——那是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火灾的调查报告复印件。
李振海看到那份报告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
“当年火灾的真相。”调查组负责人说,“以及是谁让你修改报告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二十年。”他终于开口,“我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来问了。”
他告诉调查组,当年火灾发生后,他作为现场指挥官,第一个进入火场。废墟中发现的不仅是烧焦的尸体,还有汽油残留的痕迹——这意味着这场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
但就在他准备如实报告时,市里来了人。
“是陈德厚亲自来的。”李振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他当时是副市长,带来了市领导的指示:这场火灾是电线老化引起的意外,任何与此不符的结论都不允许出现在报告里。”
“我反抗过。”老人低下头,“但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我的家人会受到影响。我妻子刚做完手术,我儿子还在上学……我没办法。”
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那笔赔偿金,我一分都没敢动。我知道那些钱沾着人命。”
调查组找到了当年被收买的证人。
那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当年被陈德厚的手下找到,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作证说看到电线老化起火。
如今那个人已经五十多岁,在一家小超市打工。当调查组找到他时,他正在整理货架。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说,“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那场火明明是人为的,我却为了那点钱……”
他的声音哽咽了。
“俺对不住那些人。”他捂着脸,“俺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有证据都指向陈德厚。
消息传到许知行那里时,他正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案卷。陈小舟冲进来,手机举到眼前。
“许老师!陈德厚跑了,全省都在通缉他!”
许知行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变得深邃。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意料之中。”
陈小舟急切地说:“可是证据都指向他,他能跑到哪里去?”
“跑不远。”许知行站起身,走向窗边,“但他不是主谋。”
年轻人愣住了:“您说什么?”
许知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方某处。
“陈德厚只是棋子。”他说,“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陈小舟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战斗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许知行站在窗前,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土地。二十年的追寻,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那些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那些让十二条人命被掩盖的人,他们还在暗处注视着他。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许知行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才开始。”
他删除短信,眼神愈发冷峻。
陈德厚被捕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