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八家媒体的记者架着摄像机,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许知行站在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件照片。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条纹。
陈小舟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手心全是汗。他昨天熬到凌晨三点才把这些证据整理完,现在腿还在抖。旁边的林小满正在调试录音笔,冲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许律师。”市电视台的林小满从后排探出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知行微微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杆,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这个发布会。”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过去二十天,我陆续向相关部门提交了十二份举报材料,涉及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大火案的多项关键证据。但遗憾的是,没有得到任何正式回应。”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记者交头接耳,有人快速在手机上记录。
“所以我决定,今天在这里,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许知行转身,指向身后的幕布,“第一份,是当年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调查报告。但这份报告的核心数据被人篡改过——火灾现场的汽油残留量检测报告被替换成了电线老化鉴定。”
他点击遥控器,一张泛黄的文件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文件边缘已经发脆,边角处还有被火舌舔过的焦痕。
“第二份,是鼎盛地产的资金流向记录。这家公司过去五年向海外转移资产超过五亿,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入了海诚投资的账户。”许知行又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转账图表,“而海诚投资的法人代表,是孙志远。”
记者们骚动起来。孙志远这个名字,在海城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那是曾经权倾一时的人物,虽然已经退居幕后,但根基仍在。
“第三份,是当年负责调查火灾的李振海队长的证词。”许知行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在证词中承认,当年的火灾结论是被人授意修改的。他为此内疚了二十年。”
投影上出现一段视频。李振海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老泪纵横。老人背后的窗户敞开着,可以看到养老院的小花园。
“我对不住那些死去的人。”老人声音颤抖,“当年他们让我改报告,说是为了稳定大局。我……我妥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有女记者低下了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许知行关闭投影,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知道今天这个发布会之后,会有很多人警告我,说我疯了,说我是在自寻死路。”他看着镜头,眼神锐利如刀,“但我母亲死在那场火里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在火里喊我的名字,我救不了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火舌舔舐着厂房的铁皮,浓烟滚滚,母亲的声音穿透火焰,却越来越远。
“十二条人命,被他们用一句'电线老化'就盖了过去。二十年,真相一直被掩埋。现在我说出真相,他们说我抹黑领导干部。”许知行冷笑一声,“十二条人命,不如他们的乌纱帽金贵。”
台下有记者举起了手。
“许律师,你这样做,不担心被报复吗?”
“担心。”许知行回答得很直接,“但不这样做,我怕自己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也对不起那些还在等真相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镜头。
“我不需要谁来批准我追求真相,因为真相从来不需要批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小时。记者们问了无数问题,许知行一一作答。证据被一份份公开,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有记者现场就开始发稿,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傍晚时分,许知行走出法律援助中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省纪委决定立案调查陈德厚。”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陈小舟从身后追上来。
“许老师!”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怎么样?省纪委那边……”
他看到了许知行手机上的短信,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终于开始了。”许知行轻声说。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橙红色。二十年的追寻,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许知行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