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下午。
许知行推开门的时候,刘淑芬正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
“回来了?”她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事。”许知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就是问了问纪录片的事。”
刘淑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小许,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不是给你施压了?”
许知行沉默了一下,点了根烟。
“周科长说,让我最近小心点。”他吐出烟圈,“还说有些人不想看到我继续查下去。”
刘淑芬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想起许知行母亲烧焦的尸体,想起这个孩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时满身的伤。
“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抓住许知行的手臂,“他们现在正盯着你,你这时候退一步,等风声过了再继续,不行吗?”
许知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母亲。”刘淑芬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你要是出了事,谁来替她讨公道?你让我这个老婆子后半辈子怎么安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
许知行掐灭烟头,站起身。
“刘姨。”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刘淑芬愣住了。
“她在火里喊我的名字。”许知行的目光落在窗外,“但我救不了她。我只能看着火越来越大,看着她……”
他的声音顿住,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二十年。”他说,“我等了二十年。现在让我退?”
刘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能退。”许知行摇头,“一旦退了,他们会更嚣张。二十年的真相,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他们会对你下手!”刘淑芬急得眼眶都红了,“那个周科长明摆着威胁你,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 了。”许知行冷笑一声,“所以我才不能让他们如意。”
他转身看向刘淑芬,眼神变得坚定。
“刘姨,您不用担心我。”他说,“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他们要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想好什么了?”
“主动出击。”许知行握紧拳头,“不是等我挨打,是我要先打。”
刘淑芬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变得陌生了。二十年前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少年,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要怎么做?”她问。
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下午的阳光很足,把整条街都照得亮晶晶的。
“陈德厚不是自杀的吗?”他开口,“那就让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刘淑芬愣住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许知行回头,冲她笑了笑,“二十年前他们能只手遮天,现在不一定。”
刘淑芬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摇头,眼眶有些湿润,“跟你母亲一模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知行没有说话。他知道刘淑芬是为他好,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比命还重要。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小舟推门进来。
“许老师!”他看到许知行,眼睛一亮,“您没事吧?我听说监察委员会的人找您……”
“没事。”许知行打断他,“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小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周科长的背景,我大概摸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他老婆的弟弟,在鼎盛地产有股份。还有……”
许知行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
“够了。”他说,“先这样。”
“那接下来……”陈小舟犹豫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要……”
“等晚上。”许知行打断他,“晚上八点,我有个约会。”
陈小舟愣住了:“约会?跟谁?”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
傍晚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刘淑芬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她照顾了多年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清他了。
但她知道,无论许知行做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
因为这就是她一直做的事——守着那盏灯,等那些迷路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