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八章《定人》
夜色浸染办公区，白日里往来穿梭的人流早已散尽，整层楼宇沉入一片深静的安静。节能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冷白色的光，照亮了零散几排工位。大部分桌面上已经收拾干净，显示器黑着屏，只有靠窗的角落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岳知谦独自坐在自己工位上。
他面前摊着几份白天没来得及细看的流程文件，左手边压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趁着晚间没有电话打扰、没有人来人往，他逐页梳理手头的各项事务——专利进度、人员排班、下一步的外联安排——一件一件过，脑子里那些白天被碎片化信息搅乱的思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赶路声，而是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步点。岳知谦抬头，循声望去，看见王宸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经过几间已经熄灯的办公室，身影在玻璃隔断之间忽明忽暗，最后停在岳知谦工位所在的这片开放区域。
王宸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岳知谦斜对面的空椅子边，拉开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随手拉了一把椅子。然后他抬手，轻轻合上了身后办公室的房门——那扇门原本半敞着，漏出一线灯光。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所有细碎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楼道里偶尔传来的电梯提示音、远处某个办公室还没关掉的打印机运转声，全部被挡在了门外。
屋内只剩沉稳静谧的氛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工位桌。桌上那盏台灯的光刚好落在岳知谦摊开的笔记本上，王宸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轮廓被切割出清晰的线条。
“公司大了，事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也是。”王宸开口，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他道出了眼下愈发繁杂的运营现状——部门之间需要协调的事情越来越多，签报流程越拉越长，每天光是处理邮件和临时问询就要占去大半时间。这不是抱怨，是陈述。
然后他话锋一转，敲定了人事调配的安排：“配几个人。你也配个助理，人选由你自己挑选敲定。”
岳知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事实上，他心里早有这般考量——近两个月来，光是专利事务的跟进记录就填满了两个笔记本，更别提其他琐碎的中后台协调工作。一个人盯全部，迟早要出疏漏。他闻言没有半点推托，坦然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份人事统筹的安排。
“先敲定专职司机。”王宸开始逐条部署，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说得极清楚，像在列一份清单，“要退伍兵出身，身手利落，行事稳妥。平日里能安稳驾车出行，遇事也能贴身护卫。嘴风严实，懂得守分寸。驾车与安保两职一体兼顾。”
“好，我记下了。”岳知谦轻声应道，翻开手边的记事本，提笔在最上面一行写下“专职司机”三个字，后面跟了几个关键词。
“再给我安排一名专职助理。”王宸继续说，“优先选女性，心思缜密，做事细致，性子沉稳，有足够耐心。日常帮我梳理繁杂琐事，筛选各类行业信息，对接各部门衔接工作，统筹安排全部出行行程。这类细致琐碎的统筹事务，男性终究难以沉下心做好。”
岳知谦微微颔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写下“专职助理—女性”的字样。他没有多问，但心里已经转过几轮筛选的标准——这个岗位的人选，必须比普通行政高出一个量级的综合素质。
两条具体的人事安排说完，王宸没有继续往下列，而是停顿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岳知谦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晕边缘，像是在整理一段需要更长篇幅才能说清楚的想法。
“关于梦工场这件事，”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自从外出归来之后，我静下心思虑了许久。”
岳知谦抬眼正视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王宸缓缓说起此番远赴巴西途中所见的场景。那些散落在广袤土地上的印第安人聚居村落，外人很少涉足，他这次也是因为专利考察的机缘，跟着当地的合作方走进去看过一次。他描述得很克制，没有什么煽情的修辞，但每一个细节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叙述里——本土留存了不知多少代的优质作物种子，正在渐渐流失、断绝；当地年轻一代不再愿意学习传承本土语言，老人们口中世代相传的话，后辈已然无人通晓。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本土文明，便在这般无声无息里，慢慢走向消散和没落。
他讲完巴西的事，没有停顿太久，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国内。
“现在国内也有类似的问题。”王宸说。他提到不少怀揣创新想法、手握研发构思的年轻从业者与青年研发者——这些人不是没有能力，不是没有热情，他们脑子里有新颖的思路，手上画得出完整的设计草图，实验室里的初步测试数据也亮眼。但他们缺少专业的实验设备，没有充足的启动资金，更没有人从中搭手扶持一把。长时间被这些现实门槛卡在原地，消磨下去，原本鲜活灵动的创新思维，终究会慢慢枯竭。
岳知谦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知道王宸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成立梦工场，便是要补足这份空缺。”王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笃定得像刻进木头里，“改造重型货车打造移动式作业车间，直接驱车奔赴有研发需求的人群身边，近距离提供实地帮扶。协助完成样品打样制作，帮忙梳理流程申报各类专利，还能依托资源渠道对接优质投资资源。”
岳知谦握着笔，在记事本上写下“梦工场”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那我们如何精准知晓哪些人存在这类帮扶需求？”他顺势问道。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帮扶想法再好，如果找不到需要帮扶的人，就是空中楼阁。
“搭建线上信息对接平台，将帮扶渠道对外公开推送出去。”王宸显然已经想过这个环节，“但凡手中拥有创新构思、完整设计图纸或是成型试验样品的人，都能登录平台填写资料提交申请。公司内部专业团队审核项目具备实际落地价值后，立刻安排移动车间赶赴现场对接帮扶。”
岳知谦记下了“线上平台”“公开推送”“审核机制”几个关键词。
“最先搜集汇总这类民间创新信息的人选，我已经定好了。”王宸说。
岳知谦抬头看他。
“交由徐锐负责。”王宸娓娓道来，“他常年混迹各大网络平台，消息灵通，眼界开阔。抖音、快手、B站、知乎、微博——各类流量平台，但凡有人发布研发求助、创业困境相关内容，他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相关讯息。”
他顿了一下，举了个具体的例子。“此前他就刷到一支大学生研发团队，潜心钻研无人机相关项目，公开发布视频倾诉无处完成样品打样的难处。他当即把信息转发给了我。我看过之后判定项目具备落地价值，便让他主动前去接洽沟通。”
岳知谦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提笔将这些安排逐一记录清楚。字迹比刚才写得快了一些，但依然工整。
“线上平台日常运营维护，依旧交由徐锐全权负责。”王宸继续说，语速恢复到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他熟悉线上运营模式，能独立搭建运营公众号，擅长拍摄实景素材、撰写各类宣传推文。把平台完整搭建完成后稳步向外推广。我们搭建平台并非刻意博取外界名气，只是让所有怀揣创新想法的人，知晓世间有这样一处能够提供实际助力的地方。”
“那自媒体宣传推广相关事宜，一并交由他统筹打理即可。”岳知谦顺着这个逻辑接了一句，不是在提建议，而是在确认。
“没错。”王宸点头，“线上线下事务可以兼顾统筹。跟着移动车间外出驻点帮扶是实地工作，运营自媒体属于线上宣传工作，二者互不冲突。他即便随车在外奔波，闲暇之余依旧能够完成视频拍摄、素材剪辑与内容发布，不必拘泥于坐在办公室内完成工作。”
他条理清晰地划分着职责边界：“平台搭建完善只是基础，配套宣传内容必须及时跟进。持续产出实景纪实视频、行业科普推文，在各大主流平台同步推送，进一步扩大知晓范围，让更多有研发抱负的人找到帮扶渠道。”
岳知谦握着笔，一字不落把所有规划尽数记下。记事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他的手腕有些酸，但没停下。
“双方合作之下，相关专利归属问题，也要提前定下明确规矩。”王宸换了一个更严肃的语调。
岳知谦把笔尖重新对准纸面。
“对方无力承担专利申报各项费用的，全部由公司先行垫付资金。”王宸说，“等到项目技术成功落地转化产生收益后，再从实际收益当中扣除垫付款项。若是项目最终未能顺利落地实现转化，垫付资金无需对方偿还。”
他停了半秒，补充专利署名的安排：“全程由公司出面办理专利申报流程，专利证书上标注双方名号。实际研发发明人名字位列首位，公司名称位列其次。这般安排并非刻意抢夺研发功劳，而是依托公司资质为项目增添权威背书。倘若研发者自身具备充足资金独立完成申报流程，公司便不再加注任何名号，全然尊重对方意愿。”
岳知谦在“垫付—还款—豁免”和“署名顺序”这两项上分别做了重点标记。
“那跟随移动车间外出驻点执行帮扶任务的人员，如何安排调配？”他继续往下问，把话题引向执行层面的人手问题。
“货车驾驶一职交由方振负责。”王宸对人员安排了如指掌，几乎没有犹豫，“郑勇与王磊二人随车同行，全程跟进帮扶各项事务。随行配套旅居房车同步调配到位，免费为研发从业者随行家属提供基础健康检测服务。房车另行配备专职司机，人选敲定余强。他隶属于第二小组，精通各类大型车辆驾驶技巧，日常打理饮食起居也十分拿手，处事周全稳妥。”
岳知谦继续落笔记录人员排布细则，在“方振—驾驶”“郑勇/王磊—随车”“余强—房车”之间画了连线。
“之前定下的海外长期驻守人员部署，依旧按原计划推行。”王宸没有因为梦工场的新项目就打乱原有的海外布局，“抽调第一小组人员常驻海外市场，实行半年一轮换的轮岗制度。郑勇、王磊、黄凯、沈彬悉数划入驻外名单，再从第二小组抽调一人补齐编制。第二小组保持机动灵活的调配状态，随时兼顾梦工场外勤任务、总部日常调度以及各类突发应急事务。”
岳知谦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既保证了海外市场的持续深耕，又给梦工场留出了弹性人手的空间。
“专业技术岗位的人员缺口，该如何补齐？”他问。这是整个计划里最烧钱也最需要耐心的部分。
“全部面向社会公开对外招聘。”王宸的回答干脆利落，“机械研发、电子电路、软件开发、成品测试几大核心技术板块，每个岗位固定配备两名专职人员。招聘门槛不拘泥于纸面学历文凭，一切以实际实操能力与项目经验为核心评判标准。”
岳知谦记下了“双人配置”和“实操优先”两条原则。
“那队伍里的退伍老兵，不能转入技术岗位历练学习吗？”他问。这个问题他其实想了好几天了——团队里的老兵不少，忠诚度高，执行力强，如果能转技术，长远来看是好事。
王宸的答案来得很快，也很直接：“从零转行深耕专业技术领域，需要耗费漫长的学习沉淀周期。眼下各项项目推进节奏紧凑，我们没有多余时间慢慢等候磨合。”
他坦然直言：“各行各业皆有专属专攻领域，各司其职方能发挥最大价值。郑勇一众老兵依旧坚守自身擅长领域，不必强行跨界转型钻研技术。”
岳知谦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王宸说的是实话——让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兵从头学嵌入式开发，既不现实，也不公平。
他将最后一行字迹落下，轻轻合上手中记事本。皮革封面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很轻，但又很确定。
“所有安排我尽数理清，即刻着手逐项落实到位。”他说。
王宸“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台灯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翌日清晨。
上班时间刚过不久，办公区里陆续坐满了人，咖啡机嗡嗡地运转，键盘声和低声交谈混成一片。岳知谦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邮件，而是先去了人事部门，从一堆简历里筛选出两个人选，打印好资料，夹进文件夹里。他穿过走廊，走到王宸办公室门前，叩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师兄，这是初筛的两个人选。”他将文件夹递到王宸面前，翻开封页。
第一份资料上是宋阳的基本信息。
宋阳，现年三十一岁。出身运输兵种，服役期间常年驾驶各类大型车辆——平板车、油罐车、物资运输车，什么车型都摸过。驾车功底扎实沉稳，考核记录里没有出现过一次安全事故。平日里无烟酒陋习，性格内敛，沉默寡言，但行事极为稳重。资料页角落里还有岳知谦手写的一行备注：体能测试优秀，近身格斗考核良好。
第二份资料上是徐锐的信息。
徐锐，二十六岁，大专学历。服役期间担任文职文书一职，擅长撰写各类公文材料——工作汇报、阶段总结、纪实稿件，文体涉猎很广。思维灵活条理清晰，还熟练掌握公众号运营、实景视频拍摄剪辑等线上运营技能。备注栏里岳知谦写了几个字：自媒体经验丰富，适合平台运营。
王宸大致浏览完基础信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岳知谦：“把两人依次叫进来，当面面谈。”
岳知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宋阳。
他推门的动作不大，但整个人一进门就让办公室的空间感变了——身形挺拔，身姿端正，肩膀平直，周身带着常年从军练就的利落气场。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平视王宸。
王宸没有绕弯子，开口直接问年龄、家庭境况。
宋阳一一作答。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他已经成家，家人定居在老家，父母身体尚可，妻子在当地有份稳定的工作，日子过得安稳。
“能不能接受长期驻外奔波出差？”王宸问。
“能。”宋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说得很笃定，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
岳知谦站在一旁，适时补充了几句：宋阳服役期间常年执行长途运输任务，单次出车最长纪录是连续二十一天在路上。近身格斗考核成绩常年名列前茅，自保与护卫能力都十分出众。
王宸静静打量着对方的身形气度——肩宽腰直，手指关节粗大，站姿像一棵栽在土里的树。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但没有当场宣布结果，只是点了点头，让宋阳先出去。
紧随其后，徐锐推门而入。
他和宋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身形清瘦，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没拿文件夹，只捏着一支笔。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干练，不像老兵，倒像个刚毕业不久的运营专员。
王宸没有寒暄，直接询问其文字撰写与宣传相关能力。
徐锐从容作答。他的语速比宋阳快一些，但条理清晰，不跑题。他说从军期间撰写过工作汇报、工作总结、纪实新闻稿件，各种文体的格式要求都熟悉。熟练运营各类线上宣传账号，部队服役时便专职负责宣传相关工作——实景拍摄、文案编撰、后台数据分析，都是得心应手的事。
王宸听完，没有多问技术细节，当场定下了三个月试用考察期。
徐锐爽快应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二人相继离开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岳知谦才开口问出刚才一直没问的问题：“薪资待遇怎么定？”
王宸靠进椅背里，想了想才开口，语气淡淡：“这类贴身随行、统筹外勤的岗位，日常工作繁杂辛苦，时常还要直面各类未知风险。薪资待遇直接比同层级岗位高出五成，按劳定酬，合情合理。”
岳知谦提笔在记事本上写下“薪资标准：上浮50%”，然后画了个圈。
“之前敲定的专职助理人选，”王宸转而问道，“可有合适人选敲定？”
“已经筛选出合适人选。”岳知谦说，“明日便可前来办公室参与面试。”
“敲定的是男性还是女性？”
“是女性人选。”岳知谦顿了顿，补了一句，“此前您特意叮嘱过，专职助理优先选用女性，我一直记在心里。”
王宸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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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
岳知谦领着一名年轻女子走进办公室。
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圆领衫，脚下是一双平底鞋。她的神情沉静，进门之后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办公室的布局——王宸的办公桌、文件柜、窗外的朝向——然后收回来，安静地站在岳知谦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岳知谦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便退到一旁，把对话的空间留给了王宸。
王宸逐一询问个人专业能力。
女子——张慧——坦言此前长期任职行政相关岗位。她在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待了四年，从行政助理做到主管，全程跟进过三个实体项目的推进流程，从立项到验收各环节都走过一遍。她熟练操作各类办公表格的制作——Excel的函数透视表用得顺手——也能独立梳理撰写会议纪要与工作记录，格式规范，重点突出。
“能够接受时常外出出差吗？”王宸问。
“可以服从工作安排。”张慧的回答不急不躁。
“是否已成家？”
“尚未成家。”
“身边可有稳定交往的对象？”
“暂时没有。”
几句简单问话过后，张慧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始终保持着同一种平稳的调子。王宸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名字是什么？”他问了一个本该第一个就问的问题。
“我叫张慧。”
“定下三个月试用期。”王宸说，“入职之后尽快熟悉各项工作流程。”
“我明白。”张慧微微颔首，“一定好好做事。”
张慧应声退出办公室，脚步轻而稳，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门，和来时一样安静。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岳知谦收起记事本，知道王宸还有话要说。果然，王宸开口了，话题转到徐锐后续工作的具体调配方向。
“将徐锐抽调至梦工场团队。”王宸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进入了部署状态，“专职负责全程纪实跟拍宣传工作。外勤第一站定为广西地区，他随车同行完成拍摄宣传任务。外勤归来之后，依旧回归原有岗位协助你处理日常事务。”
岳知谦翻开记事本记录。他写字的速度已经练出来了，王宸说多快他就能记多快。
“方振正式调往梦工场专职驾驶改装货车。”王宸继续，“他在第二小组任职期间行事踏实，执行力强，足以胜任这份工作。第二小组空缺出来的人手，直接从第一小组内部抽调补齐即可。第一小组海外驻守人员编制与半年轮换制度保持原样，不作任何调整变动。”
岳知谦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把人员调动细则一一记录妥当。他写到最后一行时，抬头看了王宸一眼，确认没有其他补充了，才把笔帽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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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走廊之内，沈彬正从打印间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技术文档。他拐过转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王宸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的岳知谦。
沈彬停下脚步，侧身让了半步，顺便开口问了一句：“岳总，梦工场改装出行车辆大概什么时候正式出发启程？”
岳知谦也停下来，把手里的记事本合上。他想了想，说：“老板已经敲定行程规划，首站直接奔赴广西，对接那支急需样品打样的大学生无人机研发团队。等移动式作业货车全部改装调试完毕，即刻动身出发。”
沈彬轻轻点头，心里有了数。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明白了”，便抱着文档继续往工位方向走。
岳知谦叫住了他。
沈彬回头。
“你刚才做的会议记录本，”岳知谦指了指他夹在腋下的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给我看一下。”
沈彬没多问，把文档放在走廊的矮柜上，抽出笔记本递过去。岳知谦随手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快，但目光很细，每一页的日期、标题、记录条目的完整度都在他眼底过了一遍。
确认所有下达的安排与规划都尽数记录完整，没有遗漏半分指令之后，岳知谦才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沈彬。
“继续保持。”他说。
沈彬接过笔记本，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恢复安静。岳知谦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记事本夹在臂弯里，封面上的褶皱说明它已经被翻过无数次，但纸张依然平整，字迹依然清晰。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浓。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