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未歇，灰烬仍在空中浮游。
阿波罗恩双手紧扣神格，金色火焰自胸腔喷涌而出，整片废墟被照得如同白昼。空间因能量暴动而扭曲，黑缝蔓延如蛛网，法则乱流开始撕裂大地。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神格即将引爆——那一瞬的湮灭冲击，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虚无。
陆昭稳稳伫立，衣袂随风而动，金瞳紧紧锁定那团即将炸开的太阳核心。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出手阻止。
只是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三下，节奏沉稳，如钟摆计时。
就在阿波罗恩神力攀升至顶点、神格光芒暴涨的刹那，陆昭唇间吐出一个字：
“抽。”
音落无声，却似有千万根无形丝线自虚空垂落，瞬间穿透阿波罗恩的躯体。
那些丝线并非凭空而来——它们早已潜伏于他的信仰回路之中，是陆昭在过去数月里，借由言灵伪装、随每日流入的日暮神系常规信仰流悄然种下的窃信印记。这些印记如寄生根须，缠绕在其神格节点、经脉枢纽、法则烙印之上，微弱到无法察觉，却又与每一次信仰吸收深度绑定。
此刻，阿波罗恩主动激发神力，等同于亲手点燃了所有潜伏印记的引信。
刹那间，千万道信仰丝线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如同江河倒灌，汇入陆昭体内。每一根丝线都携带着纯净的主神级信仰之力，那是他曾统御亿万信徒、收割千年香火所积攒的根本。如今，尽数剥离。
阿波罗恩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狂怒尚未褪去，脸上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神格依旧燃烧，但那火焰已不再炽烈，反而像被抽去了燃料的篝火，迅速黯淡下去。
“不……”他喉咙滚动，声音干涩，“我的信仰……”
又是一声低喝：“抽！”
第二轮抽取更为彻底。陆昭体内残魂印记震荡共鸣，缄默神骨泛起幽光，将窃信术催动至极限。信仰丝线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涓流，而是决堤之洪。阿波罗恩的神格开始龟裂，金色光芒层层剥落，仿佛琉璃碎裂，一片片坠入黑暗。
他双手仍紧握胸口，却再也无法维持神力凝聚。肌肉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
“还给我！”他终于咆哮出声，声音撕裂，带着血沫，“那是我的！是我的权柄！是我的神格根基！还给我！”
可回应他的，只有陆昭平静的目光。
信仰剥离的过程持续不过数息，却彻底改写了这场对峙的结局。
当最后一道信仰丝线被抽出，阿波罗恩的神格彻底熄灭。
那颗曾象征太阳与战争的金色核心，如今只剩下一枚布满裂痕的残壳，黯淡无光，如同冷却的陨石。他全身力量溃散，四肢瘫软，再也支撑不住飞行之躯，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轰！
一声闷响，他在焦土上砸出一个深坑，尘浪翻腾。四肢摊开，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力气都已丧失。昔日主宰神系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被抽干了存在意义的空壳。
陆昭缓步上前，脚步沉稳，踏过碎石与灰烬。
他停在坑边，俯视着坑中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神。金瞳中无喜无悲，亦无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终结者独有的平静——像是农夫看着田里最后一株杂草枯死，又像是猎人确认陷阱中的猛兽再无挣扎之力。
阿波罗恩仰面躺着，双眼失焦，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能感知到一切：自己的神格正在缓慢崩解，法则烙印逐一脱落，神职权限被系统自动回收。他不再是主神，甚至连下位神都不如。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信仰支撑的残魂载体，苟延残喘于将死未死之间。
陆昭低头，右手轻轻一抬。
一点银光在他指尖凝聚，正是刚刚从阿波罗恩体内抽离的信仰所化的言灵值。那光芒纯净而厚重，蕴含着主神级信仰的全部重量。它在陆昭指间旋转，如同星辰初生。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点银光缓缓收回掌心，动作轻柔，仿佛收起一件久违的旧物。
远处，主神殿残破的高台仍在燃烧，余火映照着两人一立一卧的身影。风卷起焦土，掠过断裂的石柱，带不走这片废墟中的死寂。
陆昭站在原地，气息沉稳，体内言灵池因海量信仰注入而充盈至极，却无丝毫波动。他像一座深海下的山岳，表面不动，内里已吞纳风暴。
阿波罗恩躺在坑底，呼吸微弱，胸口几乎不见起伏。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缝，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再期待。
陆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背对坑洞，面向废墟深处。
衣袍拂动，金瞳微光流转。
他一步未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