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未停。
碎石还悬在半空,天地裂缝如一道漆黑的伤疤横贯苍穹。主神殿废墟之上,焦土翻卷,余火残烬被气流卷起,化作零星火星飘散。
陆昭站在原地,衣袍未动,金瞳映着远处高台上那道踉跄的身影。
阿波罗恩双膝跪地,一手撑住破裂的石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阳印记在他胸口明灭不定,像一盏将熄的灯。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息,熔化了身下的碎石。
他还在试图凝聚神力。
肌肉绷紧,经脉鼓动,法则之力在体内逆冲,却始终无法完整成型——信仰流断了。那些本该源源不断汇入他神格的信仰,早在数月前就被悄然截留、篡改、转为他人所用。如今他空有主神之躯,却如断源之泉,神力滞涩如淤泥。
陆昭左手指尖轻敲剑柄,三下,节奏如心跳。
“定。”
音波无声扩散,却在触及阿波罗恩的瞬间凝滞空气。时间仿佛被拉长,空间如冰面冻结,阿波罗恩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肌肉紧绷如铁铸,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他怒吼,声浪却被锁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闷响。
陆昭向前一步,脚步落下,悬空的碎石应声坠地。
“缚。”
两道无形音锁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阿波罗恩四肢,金属般的锁链虚影咔嚓作响,将其双臂反剪至背后,膝盖狠狠砸向地面,发出沉闷撞击声。石板龟裂,蛛网状纹路蔓延至三丈之外。
太阳印记剧烈闪烁,爆燃出一圈金焰,欲挣脱束缚。陆昭右掌前推,指尖银光凝聚。
“伤。”
一道银色音刃自虚空斩落,精准划过阿波罗恩左肩胛,神血飞溅,染红焦土。那一击不深,却正中神格外蕴节点,太阳符文黯淡三分,光芒如被削去一层。
阿波罗恩闷哼,额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血丝。他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掌,眼神从震怒转为不可置信,再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羞辱。
他曾是日暮神系的主宰,太阳与战争的化身,一念可焚城灭国。而现在,竟被一个曾匍匐于尘埃中的杂役,以言语为刃,钉在废墟之上。
他张口,声音沙哑:“你……不该存在……”
话音未落,废墟边缘三道身影暴起。
三名高阶神官自残垣后冲出,手持日曜神矛,矛尖燃着金色火焰。他们结成三角阵型,口中齐诵祷言,三股神力交汇于一点,形成“三重光阵”,法则波动如潮水涌动,直指陆昭后心。
这是最后的反扑。
不是为了胜利。
只是为了羞辱。
让那个窃取信仰的杂役,死于神仆之手。
陆昭未转身。
仅侧首一瞥,金瞳冷光掠过。
喉间微动。
“灭。”
一字出口,音波如潮水漫过沙堡,无声无息。
三名神官身形骤停,动作凝固。眼中光芒瞬间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神格自内而外崩解,血肉化为飞灰,三具躯体在刹那间消散,只余三杆神矛当空坠落,插入焦土,矛尖犹自燃烧。
风卷灰烬,陆昭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点银光,正是从阿波罗恩神系截留的信仰所化的言灵值。他遥指瘫跪于地的阿波罗恩,声音平静,却如判官宣律:
“你引以为傲的神系,不过是我养的猪罢了。”
阿波罗恩浑身剧颤。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与冷汗混杂,眼神已不再愤怒,而是彻底崩塌后的空洞。他看见了什么?看见自己亲手提拔的亲信,如牲畜般被宰杀;看见自己统治的神系,早已沦为他人圈养的牧场;看见自己,不过是被窃取信仰、豢养壮大后再行收割的猎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嘶吼,声音撕裂,带着血沫,“我是主神!我掌控太阳!我统御战争!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双手猛然撕开胸膛。
皮肉裂开,鲜血喷涌,金色神格暴露于外,如一颗跳动的太阳核心,剧烈燃烧。整座主神殿开始龟裂,地面崩塌,断柱一根根炸成齑粉。天空黑缝蔓延,法则乱流席卷四方,空间如玻璃般出现裂痕。
他要自毁神格。
以主神级的湮灭冲击,将这片区域彻底抹除。
同归于尽。
陆昭立于风暴边缘,衣袍猎猎,左手摩挲腕间缄默神骨,眼神无波。
他未出手阻止,亦未闪避。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阿波罗恩双手紧扣神格,金色火焰自体内爆发,照亮整片废墟。看着那曾象征无上权柄的神格,在疯狂中燃烧,光芒越来越盛,即将引爆。
风声呼啸,焦土翻腾。
陆昭站在原地,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神格燃烧的轰鸣声中,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