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从指缝间滑落,陆昭的掌心仍贴着焦土,十指已不再深陷。腕骨上的金纹彻底沉寂,如同冷却的烙印,唯有脉动微弱可察。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极轻,仿佛真的只是在调息。但识海深处,意识早已苏醒,如刀锋出鞘。
第一缕模拟的气息悄然成形。
微量言灵值自经脉底层渗出,在识海中凝聚为一道模糊波动——低阶神仕的气息,孱弱、规律、毫无威胁。陆昭不动声色地调整频率,以缄默神骨共鸣校准。一次失败,气息偏移半瞬;第二次,滞涩感残存;第三次,波动完全贴合,连系统都未发出偏差提示。
他继续推进。
中位神的气息更复杂,神力流转带有法则韵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部震荡。他分出三道意念同步演练:一道操控言灵值输出,一道监控频率匹配度,一道以缄默神骨为锚点压制反噬。连续七次尝试后,一道完整的中位神神念波动在识海中稳定成型,持续十息未散。
最后一轮,主神级。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迫感,即便只是模拟,也令识海空间微微扭曲。他不敢全开,仅抽取百分之一的峰值强度进行重构。言灵值如细流般注入虚拟模型,逐步拼接出太阳神力的核心频率——炽烈、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统治意志。缄默神骨剧烈震颤,金纹泛起微光,强行压下模拟过程中逸散的能量涟漪。
三日。
他在原地未曾起身,指尖始终贴地,外表毫无变化,实则已在识海中完成上千次模拟推演。最后一次,主神级神念投影完整浮现,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真假。系统无声反馈:技巧掌握度100%。
“成了。”
他在心中确认,随即切断所有模拟路径,将言灵值尽数收回经脉底层,归于沉寂。左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缕言灵值凝而不散,如银丝缠绕。他睁眼。
眸光扫过荒原,远处残碑上断裂的符文微微一震,竟自行亮起一线。虚空轻颤,空气中游离的信仰微粒自发汇聚,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微型漩涡。这是言敕级巅峰独有的法则共鸣现象——天地已感知其临界,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撕开壁垒。
他低头看着那缕银丝,指尖微动,漩涡瞬间溃散。
突破的冲动在血脉中奔涌,神格核心隐隐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桎梏,踏入真正的高阶神域。但他没有动。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能量缓缓压回根基,运转缄默神骨护住神格裂缝,如同锁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
现在晋升,就是靶子。
他清楚得很。阿波罗恩虽败,却未死。那具主神躯壳仍在主神殿深处,哪怕只剩一丝残息,也足以在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而他若在突破时遭遇干扰,轻则根基受损,重则神格崩解,前功尽弃。
必须等。
他缓缓起身,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战场。衣袍下摆沾着灰烬,随手拂去,借着这个动作,悄然释放一丝伪装过的神念,朝主神殿方向探去。
神念离体,如雾般扩散,途中以“逆流归虚”之术遮蔽痕迹,将自身波动伪造成自然消散的信仰损耗。一路潜行,未触任何警戒节点。直至触及主神殿基座,神念微缩,如针尖刺入缝隙。
里面,有动静。
断续却不断增强的太阳神力波动,被层层封印与残阵掩盖,若非他对这类能量极为敏感,几乎无法察觉。那股力量尚未复苏,但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每日增幅稳定,节奏清晰,显然已有自我修复机制启动。
陆昭瞳孔微缩。
那个老东西……快醒了。
他立刻收回神念,不留一丝残留。体内言灵值全部沉入经脉底层,缄默神骨全面激活,封锁一切外泄气息。他退后半步,身形悄然后移,背靠一块倾倒的巨石,彻底隐入废墟阴影。
风掠过断碑,发出低鸣。
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腕骨金纹不再脉动,如同死去的烙印。唯有双眼,冷冷盯着主神殿的方向,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等待出鞘的时机。
时间流逝。
天光未变,战场依旧死寂。
他知道,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