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险遇暗哨
天色彻底暗下来,江城的霓虹次第亮起,高楼大厦的灯光铺成一片璀璨,可繁华之下,藏着数不清的阴暗角落,黑楼的势力如同蛛网,早已悄悄笼罩了整座城市的街巷。
释凛换上凌舟给的深色外套,头戴黑色针织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又用口罩捂住口鼻,彻底乔装成普通的夜行路人,避开城区主干道,沿着城郊的老旧小巷,一步步往市区摸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贴着墙根,目光时刻扫过路口的监控探头,精准避开镜头范围,黑楼既然全城搜捕,必定已经调取了所有公共监控,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晚风带着都市的喧嚣,街边的夜宵摊、便利店人声鼎沸,没人会留意这个低着头、沉默独行的年轻人,可释凛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耳朵里过滤掉嘈杂的声响,只留意身后是否有尾随的脚步声,周遭是否有异样的气息。他在都市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又数次躲过黑楼的追杀,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只是一道刻意打量的目光,都能瞬间察觉。
他的第一站,不是秦山的住处,而是自己早已废弃的老宅。十八年过去,那座曾经充满烟火气的药材行老宅,早已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当年那场大火,烧光了所有,也烧尽了他的家,可他总觉得,或许还有当年遗漏的线索,或许父亲当年藏起来的证据,还在老宅的某个角落。他心里清楚,黑楼大概率会在老宅布防,毕竟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最可能回来的地方,可他还是要来,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有没有蛛丝马迹,这是他十八年的执念,放不下,也绕不开。
老宅位于江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周边都是低矮的旧居民楼,道路狭窄,光线昏暗,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灯光从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映得巷弄影影绰绰。释凛在巷口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往里走,而是躲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仅仅是片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条老巷平日里本就人少,到了晚上更是冷清,可此刻,巷子里却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人。两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靠在巷口的墙根下,装作玩手机,可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老宅的方向,手指时不时摩挲着腰间,那里藏着短棍,眼神锐利,扫过巷口每一个路过的人,全然不是普通的闲散人员。
释凛心头一沉,和他预想的一样,黑楼果然在老宅布了暗哨。他没有动,继续蛰伏在阴影里,目光往巷子深处扫去,老宅的院门早已被烧得残缺不全,用铁皮封住,门口堆着杂物,而在老宅两侧的居民楼楼道口,还各藏着两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扮,同样的警惕,每隔几分钟,就会拿出对讲机低声说几句,显然是在实时汇报情况。
他默默数了数,不算外围放风的,老宅周边至少埋伏了五组人,分布在各个出入口,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别说靠近老宅,就算是走进这条巷子,都会立刻被盯上。黑楼这是摆明了守株待兔,算准了他会回来寻亲、寻线索,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释凛缓缓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丝毫冲动。他知道,自己若是此刻冲进去,不仅找不到任何线索,还会瞬间被十几个人包围,之前在码头、山林的拼杀,已经让他身负轻伤,体力远没有恢复,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只会白白送命。
他屏住呼吸,静静听着暗哨的对话,距离不算近,可他凝神细听,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那小子真的会来吗?老大都守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动静。”
“别废话,老大说了,这是他的老窝,他肯定会回来,不管多久,都得死守,抓到他,咱们都能升官发财。”
“不光是这,秦山和苏璃那两个也盯紧了,这俩是诱饵,就等他上钩。”
听到秦山和苏璃的名字,释凛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担忧更甚。原来黑楼不仅守着老宅,还把主意打到了两个友人身上,用他们当诱饵,逼他现身。他压下立刻赶往秦山住处的冲动,依旧保持着冷静,现在去秦山那里,只会自投罗网,先摸清老宅这边的布防规律,再想办法脱身,才是最稳妥的。
他继续观察着,发现这些暗哨有固定的轮换时间,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一组人换岗,换岗时会有短暂的空隙,防守会稍稍松懈。而整条老巷,只有一个出口可以悄然撤离,其余方向全是死胡同,被暗哨死死堵住。
确认了所有布防细节,释凛不再停留,趁着一组暗哨换岗的空隙,压低身形,快步穿过巷口的死角,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老城区,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那些暗哨丝毫没有察觉,刚刚有一个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观察了所有布局。
离开老城区,释凛没有停歇,立刻转身,朝着秦山租住的小区赶去。秦山的住处位于江城次中心的老旧小区,没有高档安保,人员混杂,本就容易被人盯梢,方才暗哨的对话,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必须亲眼确认,秦山和苏璃到底有没有事,被盯守到什么程度。
一路疾行,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巡逻的黑楼打手,半个多小时后,释凛抵达了秦山租住的小区外。他没有靠近小区大门,而是躲在小区对面的绿化带里,隔着马路,静静观察着小区门口的动静。
小区门口的路灯很亮,能清晰看到,单元楼门口站着两个便装男人,装作等快递的样子,目光却始终盯着单元楼入口,但凡有人进出,都会仔细打量,尤其是年轻男性,更是会多看几眼。而小区的侧门,也有一个人守着,全程低头看手机,实则留意着所有进出的人。
释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秦山和苏璃,果然被全程监控了,黑楼的人就守在门口,寸步不离,只要秦山或苏璃出门,就会被盯上,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会被包围。
他看着单元楼的窗户,秦山家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不知道两人此刻是安全,还是已经被限制了自由。他想冲过去,想立刻确认友人的安危,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毁了所有,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十八年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夜色越来越深,江城的风更凉了,释凛躲在绿化带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他看着小区门口的暗哨,看着亮着灯的窗户,眼底没有波澜,可心底却翻江倒海。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生死友人,他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接触,不能营救,只能默默看着,只能隐忍。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离开江城,赶往清溪镇,找到清玄长老,拿到当年的证据,扳倒黑楼的根基,只有掌握了足够的筹码,才能真正救下秦山和苏璃,才能为家人报仇。
又在原地守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单元楼里没有异常动静,秦山和苏璃暂时安全,释凛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前路是未知的清溪镇,是唯一的真相线索,身后是凶险的江城,是被盯守的友人,是血海深仇。他必须走,必须尽快拿到真相,才能回来收拾所有残局。
老城区的老宅暗哨,小区门口的盯梢,黑楼的天罗地网,都没能拦住他,却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都市的霓虹在身后远去,夜色将他的身影吞没,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朝着清溪镇的方向,一步步前行,没有丝毫退缩。
这场蛰伏,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好的反击,等到他再次回到江城之时,便是与黑楼,彻底清算所有血债之日